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9节
殿门缓缓开启,李邦华、钱谦益二人身着素服,头戴方巾,领着上百名国子监生员鱼贯而入。他们虽无官身,却步履沉稳,目光坚定,行至殿中,齐齐跪伏于地。
钱谦益双手捧着一卷奏章,高声道:“臣等伏阙上书,请陛下明察!”
崇祯目光微动,淡淡道:“准。”
钱谦益展开奏章,声音清朗而有力:“臣等弹劾魏忠贤、崔呈秀二人,构陷边将,欺君罔上!孙祖寿、祖大寿二将,血战蓟辽,斩首七千三百级,收复大宁,断敌绕行燕山之路,此乃不世之功!而魏、崔二人,竟以‘擅启边衅’之名,欲加罪于功臣,此非秦桧害岳飞之故伎乎?!此事于我大明,与谋反何异?”
殿内骤然一静。崇祯心道:这个钱谦益怎么也是标题党?标题是谋反,内容则是给魏忠贤、崔呈秀扣上秦桧的帽子了——不过这帽子扣得就是狠啊!不愧是东林嘴炮之首,孙承宗的确有所不如!
钱谦益继续道:“即便秦桧,亦不敢以岳飞‘杀金人太多’为由加害忠良!今魏、崔二人,竟以孙、祖二将‘屠戮蒙古’为由弹劾,岂非将陛下置于比宋高宗更昏聩之地?其心可诛!”
崇祯心道:幸好朕在汉东官场起伏三十年,心性早就打磨了透了,没那么容易上火了。要是和上上一世一样,早就恼了。
李邦华亦上前一步,肃然道:“陛下,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而朝中奸佞却欲以‘残暴’之名构陷功臣,此非寒将士之心,而长敌寇之志乎?若忠良皆因功获罪,他日建奴破关,谁还肯为大明死战?!”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钱谦益的声音回荡:“臣等请陛下明察,诛奸佞,赏功臣,以安边关!”
崇祯静静听完,目光缓缓移向魏忠贤、崔呈秀二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魏伴伴、崔尚书,你们……可是将朕视作比宋高宗更昏聩之君?”
魏忠贤浑身一颤,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老奴万死!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此意!孙、祖二将之功,老奴亦深感钦佩!陛下英明神武,堪比太祖、成祖,岂是宋高宗可比?!”
崔呈秀脸色煞白,还想辩解:“陛下,臣……”
而和魏良卿、崔呈秀一起跳出来针对孙祖寿、祖大寿的朱纯臣等勋贵,虽然没有被钱谦益、李邦华指为谋反,这个时候也不敢再顶撞天颜,一个个都跪的特别端正,就差一头钻进砖缝里去了。
崇祯却已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孙承宗、黄立极等五位阁臣:“诸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当即出列,肃然道:“臣弹劾魏忠贤、崔呈秀二人‘谤君’之罪!”
黄立极亦上前一步:“臣附议!边关将士血战之功,岂容奸佞污蔑?此二人居心叵测,当严惩!”
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亦齐声奏道:“臣等附议!”
五位阁臣,竟无一人为魏、崔二人说话!
殿内气氛凝滞,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崇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望朔朝会,本就是让人说话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目光扫过钱谦益、李邦华等人,温言道:“你们敢于伏阙上书,想必也是知道朕宽仁,不会因言治罪吧?”
钱谦益、李邦华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崇祯又看向魏忠贤、崔呈秀,淡淡道:“朕不让士子因上书获罪,自然也不会因你们,或是你们的党羽奏事不当而降罪。但”
他语气陡然一沉:“谤君之罪,在于当面不言,背后乱说!你们可明白?今后每月初一、十五,皆行望朔朝会,百官有话可直言,士子有话可上书,朕绝不因言治罪!另外,每旬三、六、九,皆行常朝,地点也在这皇极殿中。无论是望朔朝会还是常朝,皆可畅言!”
“但朕一旦定策,尔等须谨遵执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明白了吗?”
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跪伏,高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崇祯微微颔首,随即肃然道:“即日下旨:孙祖寿、祖大寿有功无过,着即嘉奖!宣府、大同、昌平、蓟镇欠饷,一定要想方设法筹措,此乃第一要务!”
“蓟镇长城、滦河、宽河堡垒即刻修缮,滦河屯田亦需尽快开展,此乃第二要务!诸位回去后好好想想,后天的常朝,咱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至于绰尔济喇嘛送他回虎墩兔汗那里去吧!”
“退朝!”
退朝后,魏忠贤带着魏良卿,战战兢兢地来到乾清宫外,跪伏请见。
王承恩入内禀报,崇祯淡淡道:“宣。”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拉着魏良卿跪行入内,额头紧贴地面,颤声道:“老奴……老奴有罪!”
崇祯坐在御案后,指尖轻叩桌面,似笑非笑:“哦?魏伴伴何罪之有?”
魏良卿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魏忠贤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老奴贪得无厌,积攒家财数百万,其中田产就有.一百万亩.脏银有,有一百七八十万两……此乃欺君之罪!”
崇祯轻笑一声:“欺君?不至于.贪钱罢了!有罪?那就交议罪银、赎罪田吧。”
魏忠贤一愣,抬头看向崇祯,却见皇帝神色平静,并无杀意——崇祯上上一世该恨的人实在太多,黄台吉、多尔衮、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仔细算一算,他对魏忠贤、崔呈秀这帮人也算不上多恨。
而且这个魏忠贤、崔呈秀他们还有用!
留着他们可以和东林党“狗斗”啊!
这次割阉党、勋贵的韭菜,得放东林狗来咬!下回去江南割,当然得阉狗来咬了!
“也别都交了,”崇祯淡淡道,“留个二三十万,再加几千亩田养老吧那是你应得的。”
魏忠贤眼眶一热,重重叩首:“老奴……谢陛下天恩!”
崇祯又看向魏良卿:“至于你……”
魏良卿浑身一颤,几乎晕厥。
魏忠贤急忙道:“陛下,良卿年少无知,老奴愿代他受罚!”
崇祯摆摆手:“罢了,朕不追究让他写个悔过书,把他怎么和成国公、崔呈秀他们串联的事情说一下,然后闭门思过去吧。”
魏良卿和崔呈秀、朱纯臣勾搭在一起的事儿,崇祯当然是知道的。一切尽在掌握嘛(就是没掌握魏良卿通虏的罪)!根本构不成威胁,反而给了崇祯清洗朝堂的借口,所以崇祯不打算严惩魏良卿,还打算给他一个转“污点证人”的机会。
只要他懂事儿,狠狠咬朱纯臣、崔呈秀还有那帮勋贵一口,那放过他也不是不行的。
魏忠贤和魏良卿都松了口气儿,魏忠贤又叩了个头道:“万岁爷,老奴还想请辞司礼监掌印.”
“不许!”崇祯不等他说完,就摆摆手道,“司礼监掌印你继续当着吧!”
魏忠贤愕然:“陛下?”
崇祯目光温和:“你得罪的人太多!这次望朔朝会后,那些东林党人肯定要起复一些,若是辞了掌印,不知多少人要整你。”
魏忠贤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崇祯继续道:“还有,朕看你挺会经营的,不如就替朕管好内承运库,顺便再带一带王承恩。他为人木讷,不会搞钱,让他拜你为师,你好好教教他。你那些贪墨来的土地财物,都移交给他,顺便告诉他要怎么贪!”
上上一世,崇祯觉得王承恩忠实可靠,值得信任。而在汉东“进修”过之后,他现在更想要个“和中堂”。关键时刻能拿出银子的才是忠臣啊!所以才让魏忠贤“带”王承恩!这可真是“帝贫思和珅”啊!
另外,这大明的财政要天长地久的好下去,就得有个不怕得罪东林党而且又会捞钱的去江南不让魏忠贤去,还能有谁?崇祯总不能学乾隆来个六下江南吧?
而魏忠贤则觉得这个小皇帝还是说话算数的,他给的“免死金牌”真的可以免死,于是重重叩首:“老奴……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崇祯微微一笑:“魏公公,这可是你说的!”
魏忠贤一哆嗦:“皇上还想要老奴做什么,尽管吩咐!”
“贪官.勋贵!”崇祯说完这四个字,就挥了挥手:“去吧。”
魏忠贤拉着魏良卿,倒退着退出殿外。
第33章 接下去要好好割一割勋贵了!
肃宁伯府,夜。
烛火照得魏忠贤那张老脸忽明忽暗。他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枚免死金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有人想从他手里抢走这块御赐之宝一样。
涂文辅、李永贞、王体乾三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魏良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冷汗直往下淌。
“伯父.”魏良卿声音发颤,“侄儿知错了”
魏忠贤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烛火喃喃自语:“贪官.勋贵贪官勋贵”
涂文辅和李永贞面面相觑,不明就里。王体乾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道:“九千岁,皇上这是要咱们交几个贪官出去?再.再借他们的口,把火引到勋贵身上?”
魏忠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再说一遍?”
王体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皇上说‘贪官、勋贵’,莫不是让咱们先交几个贪官,再由他们攀咬勋贵?”
李永贞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事啊!皇上要是真和那帮勋贵斗起来,咱们岂不是能松口气?”
涂文辅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些勋贵树大根深,和九边十三镇的世袭武官盘根错节。京营、锦衣卫里都是他们的人,就连皇上暂时拿稳了蓟镇,想动他们也难!”
魏忠贤冷笑一声:“拿下他们不容易?拿下我们就容易了?咱们现在不就被皇上拿捏得死死的?”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涂文辅试探着问:“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帮皇上把火烧到勋贵身上?”
王体乾眯起眼睛:“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把火要从贪官烧起,一路烧向勋贵.还是老方子,就是贪钱,不是什么谋逆!”
魏忠贤猛地坐直身子:“有理!”他顿了顿,阴恻恻地问:“那咱们该把谁交出去?”
王体乾阴阴一笑:“崔兵部(崔呈秀)和田兵部(田吉)肯定是保不住了勋贵要贪钱,当然是克扣军饷、吃空额这兵部尚书能干净?还有.”他压低声音,“周日万!”
魏忠贤一愣:“周日万(周应秋)?他不是吏部尚书吗?”
王体乾点头:“可他贪啊!'日进一万'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魏忠贤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好!那就把周日万一起交出去!”他猛地一拍桌子,“皇上要钱,咱们就给钱!要田,咱们就给田!要整勋贵.咱们就帮他煽风点火!”
王体乾阴测测地补充:“九千岁,咱们还可以让崔呈秀和田吉咬出朱纯臣、徐希皋他们这些年吃空饷、占军田,可没少捞!”
魏忠贤重重点头:“就这么办!你们谁帮我拟奏章,咱家这就替皇上点火!”
正心堂茶楼,东林聚会。
钱谦益一袭素袍,手捧茶盏,面带微笑地听着周围士子的吹捧。烛光映在他清癯的脸上,显得格外儒雅。
“牧斋先生此次伏阙上书,弹劾魏阉,功在社稷!内阁之位,指日可待啊!”
“正是!只要再弹劾掉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这三个阉党走狗,朝堂便是清流天下!”
钱谦益矜持地笑了笑:“诸位过誉了,钱某不过尽臣子本分罢了。”
李邦华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孙承宗:“恺阳公,您怎么看?”
孙承宗放下茶盏,缓缓道:“皇上的心思,不在扫清阉党。”
钱谦益一怔:“哦?恺阳公何出此言?”
孙承宗淡淡道:“皇上要的是平衡。东林、阉党、勋贵,三家制衡,他才能稳坐龙椅。”
钱谦益脸色微变:“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孙承宗摇头:“非也。皇上需要东林制衡阉党、勋贵,也需要阉党制衡勋贵和咱们。咱们只要做好分内之事,自有前程。”
钱谦益若有所思,眼睛微微眯起
乾清宫暖阁。
崇祯挽着袖子,和周玉凤一起站在案前。案上摆着一盆鱼茸、一盆肉馅,还有蒸好的肉糕,热气腾腾。
“万岁爷,这鱼丸要顺着一个方向搅,力道要匀。”周玉凤轻声指导,纤纤玉手轻轻拨弄着盆中的鱼茸。
崇祯笑着点头,手上不停:“朕省得的,不就是个鱼丸吗?朕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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