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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98节

  ……

  几乎同一时间,京西另一座毫不逊色的豪华别院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这里是首辅黄立极的一处私宅。在座的没有亲王,却是大明的文官顶层:首辅黄立极(北直隶)、次辅施凤来(浙江)、兵部尚书王在晋(南直隶)、侍郎李邦华(江西),以及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江苏)、大学士孙承宗(北直隶)、户部侍郎侯恂(河南),连衍圣公孔胤植(山东)也在场。茶是好茶,却无人品评。

  首辅黄立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急切:“诸位同僚!情形已危急至此!北地几近糜烂,漕运中断!若要救急,除了立刻对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等省加征救灾银,还有何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看着局势不可收拾吗?”

  孙承宗须发皆白,神色肃然:“元辅所言极是!必须当机立断,速下明旨,加派东南,解此燃眉之急!迟则生变!”

  他的话音刚落,钱谦益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黄立极是阉党!你个东林领袖,怎么能和阉党的元辅一个意思?

  “不可!万万不可!”阉党阵营次辅施凤来(浙江)立刻高声反对,脸都涨红了,“元辅!稚绳公,南方今年亦遭水患,民生已极为困顿!此时再加征,无异于竭泽而渔,必将官逼民反,酿成大祸!”

  钱谦益(江苏)语气激动地补充:“存梅(施凤来号)公所言有理!况且,加派之议,若成,必由我辈南籍官员乡梓推行!届时,我等有何面目见江南父老?此议绝不可行!”

  这话一出,也招来了孙承宗的白眼——你钱牧斋也不装了吗?怎么和施凤来一个意思了?姓施的可是阉党啊!

  同样是东林党大佬的侯恂(河南)眼皮一翻:“牧斋你说的什么话?河南的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你们南直隶不出点血,河南的饥民反了可怎么办?”

  河南的饥民眼下还没反,但已经跑他家吃大户了!现在他家租子收不上,还要掏出老底子给灾民吃.

  这下大明朝的文官终于不党争了,而是开启了地域斗争。北方官员要求南方出血救北方,南方官员则拼命维护家乡,避免负担。

  王在晋是南直隶人,但他长期执掌兵部,太清楚御前亲军是崇祯一手拉扯起来的嫡系!所以内心倾向于加派,但深知此事牵涉太大。他缓缓道:“诸公之争,皆为国事。然,需虑及……若朝廷迟迟拿不出切实办法,圣上会不会.派中官率御前亲军南下筹饷筹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施凤来、钱谦益等南方官员,脸色瞬间煞白。相比朝廷明旨、由地方官府执行的“加派”,皇帝直接派太监带兵下去“筹饷”,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加派,是加给小老百姓的。而太监带着御前亲军南下,那就不好说他们会找谁要钱了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乾清宫西暖阁,崇祯听着曹化淳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王他们,凑了一百万两?”他轻声问。

  “是,皇爷。几位王爷联名的奏本,已经递上来了。”

  “文官那边呢?吵出结果了么?”

  “回皇爷,还没……不过,黄首辅似乎有意提请御前会议,商议……加派东南之事。”

  崇祯走到大明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南直隶、浙江的位置,吐了口气,心道:枪杆子里出一切啊!

  “告诉黄立极,明日御前会议,朕,亲自和他们议一议.怎么用东南的银子、粮食,就北方的急!!”

第286章 朕要下江南!

  乾清宫的东暖阁。

  崇祯皇帝坐在御榻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魏忠贤和徐应元一左一右,垂手侍立在他身后阴影里,像两尊泥塑。

  下面,大明的核心人物几乎都到齐了。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李邦华、礼部尚书钱谦益、大学士兼左都御史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户部侍郎侯恂、衍圣公孔胤植,还有定国公徐允桢和秦王朱存枢。按文武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前几天校场上那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好像还在梁间绕着,压得这些穿红紫袍子的重臣心头沉甸甸的。

  崇祯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秦王朱存枢脸上,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点难得的温和:

  “秦王,诸位宗亲,有心了。”

  秦王朱存枢一个激灵,赶紧出列,躬身到底,双手高高捧起一份奏折:

  “陛下……臣等……臣等在京宗室,感念天恩浩荡,见朝廷时艰,心如油煎……特联名恭进捐输银,一……一百万两!助饷赈灾,略尽绵薄……伏乞陛下钦纳!”

  他话说得磕巴,额头渗出汗。这一百万两,可是他们几十个亲王郡王凑出来的.他是带头的,一个人就出了十万两,肉疼啊!

  徐应元小步上前,接过奏折,呈到御前。

  崇祯没打开看,只是轻轻拍了拍那本子,叹口气:“国难当头,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到底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话虽怎么说,但心里其实并不满意.才一百万两,他们对大明的忠,对祖宗的孝,还是有点少啊!

  不过,崇祯也不打算发难,只要这伙人把银子踏踏实实存进皇庄、秦晋源、鲁圣丰,同时在京西置业,在天津投资,那他们就是“小央行”信用体系的组成部分。

  秦王听了崇祯的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了一半,赶紧谢恩,退回班列。

  首辅黄立极看准这个空档,立刻出列,神色凝重,语气急促:

  “陛下!宗室忠悃,天日可表!然则,北地糜烂,灾民百万,九边饷匮,每日耗费如山!一百万两,不过杯水车薪!臣与部院诸公连日商议,唯有速下明旨,对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四川等八省,每亩加征赈灾银三分!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他身后,孙承宗、侯恂等北方籍的官员,微微颔首。

  暖阁里更静了。所有人都等着皇上点头。加派,是惯例,是眼下最直接的法子。

  可御座上的崇祯,没说话。他慢慢端起手边的黄花梨保温杯,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几口气儿,眼神低垂,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

  沉默。

  这沉默突如其来,让所有都感觉到了寒意。刚才因为秦王献银带来的一点缓和,瞬间荡然无存了。文官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御座上向他们压来,压得他们心跳都快了。那可是校场上三万御前军带来的压力!

  次辅施凤来(浙江)额头见汗,他觉得皇上是嫌少。他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嗓子发干:

  “陛下……若……若三分不足,或可……增至五分?务必使赈济不失,军饷无缺……”

  “啪。”

  崇祯把黄花梨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目光阴沉的像刀子,先刮过黄立极,又钉在施凤来脸上。

  “加三分?加五分?”他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黄口小儿也算得出来,这加派的名目,一层层下去,最后能落到谁头上?”

  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还不是那些田无一垄、屋无片瓦的穷鬼身上!有意思吗?!”

  冰点!

  暖阁里的空气彻底冻住了。黄立极、施凤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钱谦益心里一紧,既怕,又隐隐有一丝庆幸——还好刚才自己每跳出去找抽。

  崇祯“霍”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背对众人。

  他的手抬起,手指划过北方的灾区,最后重重按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区域上。

  “王爷们的庄子,朕的皇庄,从去年,可有一亩地不纳粮?”

  “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到底还有多少田地,不纳赋,不加征,甚至连鱼鳞册上都寻不见踪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痛和愤怒:“万历年间的张江陵(张居正),何等人物!一条鞭法,清丈天下,可最终呢?有些地方,他还是查不明白!动不了!”

  他顿住,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一字一顿,石破天惊:

  “他查不明白,动不了……朕,要亲自去查!亲自去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所有大臣都张大了嘴,像是被雷劈中。皇帝要离开京师去查田查账?

  短暂的死寂后,暖阁里像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黄立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万乘之君,岂可轻离京师?此非太平天子之事啊!若有闪失,国本动摇,臣等万死莫赎!”

  孙承宗也须发皆张,伏地泣谏:“陛下!京师重地,系天下安危!九边、辽事,皆赖陛下坐镇!岂可远行?万万不可!”

  王在晋还算冷静,但语气也急迫:“陛下,圣天子垂拱而治。清查田亩,自有有司办理,何须陛下亲涉险地?”

  钱谦益心思急转,皇上要是带着兵下江南“查田”,江南世族乡绅还有好日子过?他赶紧出列:“陛下!南方湿瘴之地,水陆不安,圣体为重啊!且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崇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声音稍歇,他抬了抬手。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紧张地看着他。

  “轻离?”崇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什么叫轻离?我大明,难道只有北京一个京师吗?”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舆图上“南京”两个字。

  “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成祖文皇帝迁都北京,留南京为陪都,制度俱全!南京,就不是京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脸色发白的南方籍官员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朕此次南巡,就是要效仿祖宗故事,坐镇南京,统筹天下赋税,清丈田亩!从根子上,给大明的财政,刮骨疗毒!”

  “此事,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议!”

  他目光扫过黄立极、王在晋:“当务之急,是好好琢磨一下,如何确保朕南巡期间,北疆安稳,政务畅通!”

  最后,他看向钱谦益、施凤来等人,语气意味深长:“以及……这南巡的方略、章程!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后殿。魏忠贤和徐应元赶紧跟上。

  暖阁内,留下一群目瞪口呆、面色如土的重臣。

  黄立极、孙承宗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和无奈。皇上这是铁了心了!

  王在晋眉头紧锁,开始飞速思考北方的防务安排。

  钱谦益和施凤来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全是恐慌。天,要塌了!得赶紧给江南送信!

  秦王和定国公等人,则是暗暗庆幸,自己已经表了忠心,接下来,得紧紧跟着皇上走.帮着皇上好好查一下东南富庶之地的官田皇庄都去哪儿了?

  皇宫打内,

  崇祯走在幽深的宫道上,脚步很快。徐应元小跑着跟上,低声道:“皇爷,可是要召……”

  “选孙传庭、卢象升来京把苏泰也叫来。”崇祯打断他,声音冰冷,“南巡之前,朕得把北边好好安排一番!另外,把新嗣位的唐王也叫来北京吧!”

  而同一天,一匹匹快马,驮着密封的蜡丸,冲出了北京城,沿着官道,疯狂地向南疾驰而去。

  江南的秋日暖阳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87章 这是要掘了咱们的根啊!

  北京城的夜,黑沉沉的。

  首辅黄立极位于京西的别院,书房门紧闭着,灯点得暗暗的。窗户关得紧紧的,帘子也严实地放下了。

  黄立极坐在主位上,手指头一下下地敲着茶几面。次辅施凤来坐在他对面,不停地擦着汗。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李邦华、礼部尚书钱谦益、大学士兼左都御史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侍郎侯恂,这几个穿着红紫袍子的重臣,都挤在了屋里。

  没有人先开口。

  白天的情形,还在眼前晃着。皇上那眼神,那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南巡……”钱谦益的嗓子发干,声音抖得像是破锣,“皇上这……这是要掘我辈的根啊!”

  他看看众人,脸色发白:“皇上要是带着御前军下去,打着清查官田、整顿赋税的旗号……南直隶那儿千万亩的官田、学田、隐田,还能保得住吗?到时候,派些宗室、太监下去当‘二地主’,皇上就直接捏住了钱袋子和粮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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