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25节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他上前扶起徐胤爵,语气凝重:“世子稍安勿躁。有皇上的一万御前亲军驻扎孝陵卫,南京的天塌不了。”
他转向秦王和定国公,沉声道:“为今之计,唯有速调御前军李总兵部入城,弹压趁火打劫之匪类,驱散流民,恢复秩序。同时……”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需立即宣告全城,魏国公、抚宁侯等公忠体国,深明大义,已遵皇上旨意,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以此安抚人心!”
徐胤爵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开他家粮仓?那还闹腾个啥?早早的把粮食拿出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可没等他反对,定国公和秦王立刻点头:“钱先生高见!正当如此!”
他们怕的不是流民,是淮安那位皇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皇上划下的道走,把这场祸事尽快平息下去,把自己摘出来。至于魏国公家……损失肯定不止那些粮食了。
一个囤积居奇,激起民变的帽子压下来,他家就受不了。
况且,你个镇守勋贵,大明留都二百年的“二皇上”,现在不仅镇不住场子,还自己激发出民变这让皇上,让东南的士绅,让南京、苏州、扬州、松江、淮安的商人们还怎么信任?而这场由南京勋贵勾结奸商囤积居奇引发的灾民民变,如果最后被皇上的御前军平息下去。
那么东南富庶之地的商人和中小地主可以依靠的保护人,也就从南京的留守勋贵们变成了皇帝本人.
平乱的命令很快拟好,用了留守司的联名大印,火速送往城外御前军后军大营。
……
御前军后军总兵李长根接到命令时,部队早已披甲持械,集结完毕。
他扫了一眼命令,冷笑一声。留守司那三只狐狸,还是很懂事的都是忠臣啊!
“传令!各营按预定路线进城!遇抵抗者,格杀勿论!首要目标,控制通衢要道及各大官仓、勋戚私仓!”
“再令!各队进城后,沿途高声宣告:魏国公、抚宁侯等已遵旨开仓放粮!欲领粮者,往官仓登记,不得再行抢掠!”
命令一下,上万精锐如虎狼出柙,分成数股,快速开进混乱的南京城。
军队入城,气势完全不同。刀甲鲜明,队列严整。军官口令声,士兵脚步声,压过了街面的嘈杂。
遇到小股真正趁乱抢劫、杀人放火的悍匪,军队毫不留情,弓弩刀枪齐下,当场格杀。血淋淋的人头挂起来,混乱的场面迅速被震慑住。
对于大部分流民,军队主要是分割、驱散。士兵们用长枪结成阵势,一步步向前推进,将人群逼向岔路小巷。同时按照命令,不断高喊:
“奉旨平乱!魏国公、抚宁侯开仓放粮啦!”
“想活命的,去官仓登记领粮!再敢抢掠,以谋逆论处!”
这消息比刀枪还好使。饿红了眼的流民,听到有粮可领,抵抗的劲头顿时泄了大半。
在“一只碗会”骨干的有意引导下,人流开始从勋贵府邸和商铺区退出,逐渐向几个指定的官仓方向汇聚。
徐承业、常延嗣等人浑身是汗,声音嘶哑,但看着局势慢慢被控制住,心里都松了口气。石小五拉着还在发愣的朱小八,跟着人群往官仓方向走。朱小八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布袋,里面装满了刚从钱氏米行抢出来的、带着霉味的米。
……
淮安行在,值房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吓人。
南京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一份接一份摆在崇祯案头。魏忠贤和高起潜二人垂手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崇祯一份份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钱谦益等人联名奏请调兵“平乱”并宣告“勋戚遵旨放粮”时,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满意。
他放下最后一本文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高大伴。”
“奴婢在。”
“拟旨。”
“是。”
崇祯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道,明发: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协同守备、忻城伯赵之龙、抚宁侯朱国弼、诚意伯刘孔昭等,守土无方,驭下无术,致生民变,惊扰留都,罪无可逭。着即革去所有职衔,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第二道,明发:应天巡抚钱谦益、守备定国公、秦王等,临机决断,抚慰地方,朕心甚慰。着钱谦益暂署南京守备一应事务,定国公、秦王协同,务必尽快安定民心,恢复秩序。”
“第三道,”崇祯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诏告南直隶:朕闻江南钱粮流通,向无定制,以致奸商猾吏,操纵市价,盘剥小民。着即成立‘南直隶钱业总会’,于扬州设‘漕运盐粮总钱庄’。各府州县税赋厘金、盐课汇兑、乃至勋戚官仓现存钱粮,皆归总钱庄统一调度,以平市价,以济灾民,不得有误!”
司礼监秉笔高起潜笔走龙蛇,记下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很快就要砸在南京那帮勋贵的心尖上了。革职拿问,署理事务,成立总会……这是要连根拔起,彻底换天啊!
旨意拟好,崇祯看过,用了印。魏忠贤躬身,快步退出去安排发送。
值房里又只剩崇祯一人。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南京,掠过整个江南。
他对这些跳梁小丑,没什么私怨。
只是他们不该再坐在那些不配的位子上,握着那些不该他们掌握的财富,还拥有他们不配拥有的人望和信任。
那些位子,要留给能帮天下渡劫的人。那些财富,要用来填大明眼前的窟窿。而东南千千万万中小地主、商人、知识分子可以信赖的保护神.只有崇祯!
“他们总以为,”崇祯轻声自语,像是对空气说,又像是对冥冥中的对手说,“东南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他摇摇头,眼神冷冽如冰。
“现在,他们该明白了。”
“这东南富庶之地,离了朕,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第323章 旧的不杀,新的不来
南京城的乱劲儿,总算压下去些了。
官仓外头,队伍排得老长。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到底是口吃的。御前亲军的兵士挎着刀,在街上巡弋,眼神扫过街面,透着警惕。几个穿着“讲习所”服饰的年轻书办,拿着册子笔墨,正给聚拢过来的流民登记画押,说是要安排去修河堤,算是以工代赈,管饭。
留都的几位大佬——礼部尚书钱谦益、守备定国公、还有秦王,忙得脚不点地,心里却雪亮。皇上借着这场乱子,算是让东南这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活在乱世中的大小老爷知道,谁才能保他们的体面和财产?
他们眼下忙活的,不过是擦屁股的勾当,顺带把自家摘掇干净。
朱小八蹲在墙根底下,捧了个豁口碗,小心地喝着官仓施的稀粥。喝两口,他就从怀里摸出那个破布袋,把里头带着霉味的米,小心倒进碗里,拿手指搅和匀了,再大口往嘴里扒拉。吃完之后,他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那是他前几日冲钱氏米铺时从一个惊慌失措的掌柜的手指上抢来的,黄澄澄的,应该是传说中的金子
一个讲习所的书办走到他跟前,拿着笔和册子:“叫啥名?哪儿的人?还能干活不?”
朱小八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道:“朱……朱小八,凤阳……能干活!”
书办记下了,拿笔指了指旁边一个用破席子搭的棚子:“吃完去那头等着。河工上缺人挖土方,管饭。”
朱小八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街面上,被砸烂的铺子有伙计在收拾。可像“钱氏米行”那种被抢空了的大库房,门口贴上了崭新的封条,浆糊还没干透,上面盖着“漕运盐粮总钱庄”筹备处的朱红大印。
魏国公府、抚宁侯府那几家顶高的门第,朱漆大门关得死死的,上头贴着交叉的封条,透着一股子死气。
天,还是灰蒙蒙的。
可这吹过街巷的风,味道好像真不一样了。
……
淮安行在,值房里,灯点得通亮。
徐承业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一身尘土。他是被锦衣卫的人连夜从南京喊来的,一路快马加鞭,心里七上八下。
崇祯皇帝坐在堆着文书的案后。司礼监掌印、宁国公魏忠贤和司礼监秉笔高起潜缩在灯影里,垂着手。
“起来吧。”崇祯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徐承业心里微微一松,赶紧磕了个头:“微臣谢皇上。”他站起身,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南京的事,你做得不坏。”崇祯的声音依旧平淡,“乱是乱了点,但没出大格,知道往哪儿引,打死的.也不多。”
南京的这场“米骚乱”有几万人参与,冲击了不少公侯府邸,人.肯定是死了一些的!不过徐承业、常延嗣他们控制的不错,没有高级勋贵被当街打杀。不是崇祯不舍得杀,而是不能那么个杀法。什么天街踏尽公卿骨的,那只能是黄巢这样的来干,崇祯终究是大明秩序的维持者。
对官员、勋贵的生杀大权,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这也是让官员、勋贵对自己保持敬畏的必要条件,让他们和狗一样被平民随便打死,那皇权可就要打折了而且这先例一看,没准就会有人效仿,难道不能有地方豪绅煽动百姓打杀县官?
所以南京“米骚动”真要出现什么“天街踏尽公卿骨”,后面要杀的人就多了.
徐承业忙道:“全赖皇上神机妙算,微臣……微臣只是依计行事,不敢居功。”
“嗯。”崇祯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陡然一转:“魏国公府……你觉得,该咋办?”
徐承业浑身一僵,刚放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发了颤:“皇上!魏国公府……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中山王血脉,于国有大功啊!求皇上念在中山王辅佐太祖开疆拓土的份上,网开一面!微臣……微臣愿拿性命担保,定叫国公爷痛改前非!”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他毕竟也姓徐,也是徐达的后队.
值房里静悄悄的,崇祯没言语,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徐承业喘不过气。过了好半晌,崇祯才慢慢开口,语气冰冷:
“徐弘基,徐胤爵,身为南京守备勋臣,世受国恩二百载。结果呢?连自家府邸门户都守不住,要靠朕的御前军来护卫周全。这等无能之辈,有何颜面窃据高位,有何资格称镇守勋贵?”
他目光如刀,扫过徐承业,也扫过灯影里的魏、高二人:“镇守之责,在于安境保民。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留之何用?朕意已决,即刻革去徐弘基魏国公爵位、南京守备职衔,革去徐胤爵世子封号。一应职爵,全部追夺!”
徐承业伏在地上,心凉了半截。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连爵位都要夺!
崇祯的话还没完:“夺爵之后,着三法司并锦衣卫,会同审理。给朕彻查!魏国公府这些年来,究竟侵吞了多少官田、军屯?吃了京营多少空额?与盐枭勾结,私贩了多少盐引?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人证物证,务求扎实。查清之后,依《大明律》定罪,明正典刑!”
这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浇得徐承业透心凉。这不是网开一面,这是要连根拔起,依法处决啊!
崇祯的目光重新落到徐承业身上,锐利稍减,却更显深沉:“徐承业。”
“臣……臣在。”徐承业的声音带着颤。
“你虽是旁支,但此次南京之事,看得出你的忠勇和才干。更难得的,是心系百姓,有几分你先祖中山王的风骨。”崇祯的语气缓和了些,“中山王血脉,不能因不肖子孙而断绝。朝廷勋爵,更非无能者可以窃据。这魏国公爵位,空着也是空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朕,决意将此爵位,赐予你徐承业。望你能效仿先祖,忠勤王事,真正担起镇守一方的责任,莫要再辜负国恩,辱没门风!”
徐承业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收养,是直接赐爵!皇上要让他这个旁支庶子,直接继承魏国公爵位!
“皇上!臣……臣出身微末,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啊!”他本能地推辞,这恩宠太厚,也太烫手。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崇祯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爵位,是朕赐的。你只需对朕负责,为朝廷效力,不必拘泥于嫡庶陈规。至于宗族内若有异议……”他冷哼一声,“国法纲纪在上,朕的旨意便是最大的规矩!”
徐承业明白了。这不是宗族内部的继承,这是皇权的直接干预和重新授爵。他的权力和合法性,完全来源于皇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臣……徐承业,叩谢天恩!臣必肝脑涂地,竭尽犬马,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定不负皇上重托,不负先祖威名!”
“好。”崇祯点了点头,“起来吧。你的第一个差事,就是配合有司,清查原魏国公府一应罪证。你要秉公办理,不得徇私。这也是给你一个厘清旧弊、整顿家风的机会。”
“臣,遵旨!”徐承业站起身,心潮澎湃,也知责任重大。
崇祯对徐承业继续吩咐:
“魏国公府的田产,要彻底清查。太祖钦赐的祭田、坟田,予以保留,由你这一支奉祀。其余田产,凡属侵吞官田、军屯、民田者,一经查实,全部抄没入官。其中一半,划入‘漕运盐粮总钱庄’充作公帑。”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剩下的一半抄没之田,以及国公府原有的部分庄田,朕准你主持,分给府中各房生活困顿的庶出子弟。每户授田二十至五十亩,颁发‘钦赐永业田契’,准其世代承耕。但是公府及各房子弟拥有的田产,都必须依法缴纳皇粮国税。”
崇祯看着徐承业,目光深邃:“知道朕为何要你这么做吗?”
“臣……请皇上明示。”
“这叫推恩!”崇祯斩钉截铁地说,“将公府之利,分润给族中贫寒子弟。一来,可化解族内积怨,让你这新任国公站稳脚跟,得人拥护;二来,可令众多徐氏子孙有恒产有恒心,生计有着,方能安心为国效力。他们受了你的恩惠,自然心向于你,心向朝廷。这比你独揽巨资,却让族人怨声载道,要稳固得多!这亦是朕在东南,培植根基、收取人心之策。你要用心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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