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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36节

  城根羊马墙后,几百名净军鸟铳手齐刷刷抬头,望向城楼。

  魏忠贤大手指着城下哭嚎的人群,声音冷得吓人:“瞧见没?城下那些人,是咱宣府镇军卒的爹娘!是咱宣府镇军卒的婆娘娃儿!是咱宣府镇军卒的亲骨肉!”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拔高:“可他们现在,被鞑子的弯刀逼着!被鞑子的皮鞭抽着!要来填咱的壕沟!要来破咱的城!要来要咱的命!更要紧的是——鞑子的死兵,就混在他们中间!只等城门一开,就要杀进来,屠城!”

  城头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呼地刮。所有守军,不管是净军还是宣府兵,都死死盯着魏忠贤。

  “咱家知道!你们下不去手!那是你们的亲人!”魏忠贤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恨意,“可你们给咱家听好了!城门一开,城一破!你们!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娃儿!还是一个都活不了!都得被鞑子的弯刀砍了脑袋!被鞑子的马蹄踩成肉泥!”

  “净军鸟铳手!”魏忠贤把嗓门提到了最高,“给咱家瞄准了!瞄准那些拿鞭子的鞑子!瞄准那些在人群里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的鞑子死兵!给咱家打!”

  他这话,其实是在安抚军心,他手下的净军鸟铳兵要有那么准,建奴早就被杀光了!

  “嗵!嗵!嗵!”

  城墙垛口后猛地喷出几百道火光!白烟腾起,铅弹雨点般扫向城下!

  “噗嗤!”

  “啊!”

  还真有一个正扬鞭抽打妇人的蒙古骑兵,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人群中,几个眼神凶狠、动作麻利的汉子,刚想趁乱往前冲,瞬间被密集的铅弹打中,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混乱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尖叫着,哭喊着,本能地想四散奔逃,却被后面蒙古骑兵的弯刀和更密的箭雨逼了回来!

  “放箭!压住他们!”多尔济衮楚克在后面厉声嘶吼。蒙古骑兵的箭雨泼向城头,压制守军火力,同时逼着百姓继续前进。

  “神机箭!放!”侯世禄在城头挥刀怒吼。

  “嗡!”

  一蓬蓬火箭拖着火尾巴扑下去,扎进蒙古骑兵队里,引起一阵骚乱。

  但百姓们已经被逼到了护城河边。在蒙古骑兵的死亡威胁下,他们哭嚎着,把怀里的土包,使劲扔向冻得结实的冰面,想堆起一个斜坡。

  “祖爷!他们在填城墙了!”刘应坤急道。

  魏忠贤死死盯着城下,看着那些冻土包一个个砸在城墙根下,看着蒙古人的箭射向那些丢完土包后想沿着城墙逃走的百姓……他猛地一挥手:

  “滚木!礌石!给咱家砸!砸那些扔土包的!砸那些靠近壕沟边的!”

  沉重的滚木礌石从城头呼啸着砸下去!

  “轰!”

  “啊!”

  一个正使劲扔出土包的老汉,被滚木砸中,连人带包滚落冰面,血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几个靠近壕沟边的妇人,被礌石砸中,惨叫着倒下。

  冰面上,一片狼藉。土包散落,混着血迹和尸体。哭声、惨叫声、咒骂声、蒙古骑兵的呵斥声,搅成一团。

  城头寒风像刀子,卷着雪粒子抽打在垛口青砖上。

  沉重的滚木礌石再次从城头狠狠砸下!

  “轰!”

  一声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猛地刺穿寒风!

  “啊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从西门城楼东侧的垛口后炸开!年轻的宣府镇兵李二,此刻眼珠子瞪得血红,几乎要爆出来!

  他亲眼看见,一块磨盘大的礌石,从天而降,狠狠砸中了他那个佝偻在冰面上、正使劲抛土包的老父亲!

  老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子瞬间被砸得稀烂……老爷子死得太惨,太冤!

  紧接着,他那哭喊着扑向那滩血肉的娘亲,就被一支蒙古骑兵射来的重箭“噗嗤”一声穿胸而过!箭头透背而出,带着血,把她死死钉在了冰冷的河面上!

  “爹!娘!”看到这惨状,李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体猛地从垛口后窜起,不管不顾地就要翻过城垛往下跳!

  “找死吗!”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死死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把他狠狠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

  李二被摔得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一只闪着凶光的独眼——正是监军太监刘应坤!

  “狗崽子!想死?”刘应坤的声音嘶哑低沉,“跳下去喂鞑子?你爹娘白养你了?!想报仇?就把这条命给老子留着!有的是机会让你砍鞑子的脑袋!”

  李二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刘应坤那独眼里的凶光镇住,一时说不出话。巨大的悲痛淹没了他,他只能趴在冰冷的城砖上,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蒙古人终于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城头上,死寂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随即被一片哭嚎和愤怒的咆哮取代!许多宣府兵卒都认出了城下惨死的亲人——是白发苍苍的父母,是相依为命的妻子,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军心,像绷紧的弓弦,在崩溃和爆发的边缘晃荡!

  魏忠贤立在城楼中央,貂绒大氅的下摆在寒风里飘。他脸上没一点表情,望着城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耳朵里灌满了城头上守军的哭嚎和怒吼。

  他或许不懂打仗的韬略,但他懂人心——此刻的军心,就像快喷发的火山,要么在绝望中垮掉,要么在仇恨中烧成大火!

  他猛地转身,然后狠狠指向城下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尖利得能刺破寒风的嗓门,响彻整个西门城楼:

  “哭?!嚎?!顶个屁用!你们的眼泪,能淹死城下的鞑子吗?!你们的爹娘妻儿,是死在谁的手里?!是鞑子!是虎墩兔汗那个狗杂种!是那些拿鞭子抽、举弓箭射、挥弯刀砍的蒙古畜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想不想报仇?!想不想替你们的爹娘妻儿讨还血债?!想不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合上眼?!”

  城头上的哭嚎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死寂。无数双布满血丝、燃烧着仇恨的眼睛,死死钉在了魏忠贤身上!

  “咱家!给你们这个机会!”魏忠贤大手猛地一挥,“挑死士!三千……不!五千!五千敢豁出命去的汉子!今夜,给咱家杀出城去!夜袭虎墩兔汗那狗鞑子的大营!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血流成河!”

  他猛地停住,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城头攒动的人头,然后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每人!现银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咱家现在就让人抬上来,堆在这城楼之上!只要报了名,画了押,银子立刻发到手里!”

  “杀一个真鞑子!脑袋拿回来,再加十两!赏田百亩!军籍抬进御前亲军!”

  “如果有谁砍了虎墩兔汗的脑袋!赏银万两!咱家亲自作保,保他一个总兵前程!”

  “敢不敢?!有没有这个种?!给咱家站出.来!”

  死寂!

  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笼罩城头,只有寒风呼呼地刮。

  短暂的死寂之后,像火山爆发!

  “敢!”

  “俺有种!”

  “算老子一个!”

  “剁了那狗鞑子!给爹娘报仇!”

  李二猛地从冰冷的地上弹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冲到魏忠贤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闷响,血瞬间冒了出来!他抬起头,双眼赤红:“上公!小的李二!愿当死士!小的不要银子!小的只要亲手砍下那鞑子头领的脑袋!祭我爹娘!”

  “好!”魏忠贤的老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手掌重重拍在李二肩上,“是条汉子!银子拿着!这是你卖命的钱!更是你爹娘的血仇钱!今夜,给咱家杀!杀出个尸山血海!”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刺向刘应坤和侯世禄:

  “刘应坤!侯世禄!”

  “奴婢在!”

  “末将在!”

  “立刻清点!五千死士!一人三十两现银!立刻发!发完了,让他们吃饱喝足!今夜三更,出城!夜袭!目标虎墩兔汗的金帐!杀!给咱家多杀一点!”

  “遵命!”刘应坤那只独眼闪着兴奋的光,侯世禄也重重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第58章 月黑风高,杀鞑子!

  三更天,雪停了。

  一轮冷月挂在墨色的天上,照着白茫茫的雪地。

  宣府镇城的西门悄悄开了条缝,沉重的包铁木门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侯世禄一身黑棉甲,外面罩着深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勒紧马缰,座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白气。身后,一千侯家铁骑,人马衔枚,马蹄裹着厚布。

  再往后,是五千名宣府死士。厚厚的棉甲下,一张张脸上刻着泪痕和血污,只有一双双眼睛,冒着饿狼似的凶光。每人腰间都揣着那三十两卖命钱,每人心中都悬着城外亲人的生死!

  队伍最前头,李二紧紧攥着丈二长枪,指节都发白了。他身边,是和他一样背负血仇的宣府镇兵。

  长枪队后面,是刘应坤亲自带着的一千净军鸟铳兵。人人背着好鸟铳。

  “出城!”侯世禄压低嗓子,马鞭一挥。

  队伍像条无声的黑河,滑出城门洞,汇进城墙根的阴影里。月光把雪地照得发亮,城墙巨大的影子正好给他们当掩护。

  远处,察哈尔部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喧闹声、酒令声和女人的尖叫随风飘过来。

  队伍走了约莫三里地,前面雪丘后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个蒙古哨骑的身影猛地出现在丘顶上。

  “被发现了!”侯世禄心头一紧,眼中杀机迸现,“一个都不能放跑!侯家儿郎,跟我杀!”

  话音没落,他猛夹马腹,战马箭一样冲了出去!身后千骑轰然响应,像一股黑旋风,直扑丘顶!

  “敌袭!”蒙古哨骑惊觉,嘶声报警,手忙脚乱地摘弓。

  可距离太近了!侯家铁骑挟着风雷之势,眨眼就撞进了敌阵!

  “杀!”侯世禄长刀劈下,一个蒙古骑兵连人带马被劈翻!滚烫的血喷溅出来!

  惨嚎刺耳!侯家铁骑是精锐家丁,甲胄精良,悍勇无比!长枪猛刺,马刀劈砍,借着冲锋的势头,狠狠扎进敌阵!

  这些蒙古人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好些人弯刀还没出鞘,就被捅穿挑落!

  侯家铁骑如虎入羊群!铁蹄过处,蒙古哨骑纷纷坠马!就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个人已经毙命当场!只有两三个反应快的,亡命打马,朝着大营方向没命地逃!

  “追!截住他们!”侯世禄怒吼,带人急追。可漏网之鱼已经钻进夜色,凄厉的警报声撕破了长空:“敌袭!明狗夜袭!”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打破了察哈尔大营的宁静!更多号角从营地各处响起!整个大营像炸了窝的蚂蚁,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金帐里,正搂着抢来的汉女喝酒作乐、半醉的虎墩兔汗猛地推开怀里人,醉眼惺忪地咆哮。

  “大汗!明狗!明狗夜袭!”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发颤,“大队人马……快到营外了!”

  “什么?!”虎墩兔汗的酒吓醒了大半,猛地抽出腰刀,“快!吹号!集结!迎敌!”

  营地彻底乱了套!无数蒙古兵从毡帐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手忙脚乱地找兵器。战马惊得乱窜,将领们呼喝着想收拢部下。

  侯世禄的铁骑已经旋风般卷到营外!月光下,营地外围那由大车、拒马组成的车阵看得清清楚楚!车阵后面,影影绰绰的蒙古兵正慌乱地张弓搭箭!

  “放箭!”侯世禄勒住马,厉声下令。身后铁骑迅速分成两翼,张弓如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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