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06节
再往回看,申思献去解围,实际上就是给郭向解围,那么申思献也是杨党实锤。
若是张洪和高凌峰都跟着去府衙,发现狗屁证据没有,他就成了大笑话。
也因为他办砸了,杨廷和知道郭向在自己这里再难请人,才让跟自己有交情的韩适甫请自己,而且还带上了道言。
那么自己推测的刺客跟郭向也没有关系么?
他会不会因为嫉妒蒙了心,才找人杀自己?理由不难成立,他为了当杨廷和的徒弟,一甲探花不入翰林,跑到新都当知县那么多年。
一朝成空,猪油蒙心之下,杀了自己这个抢果子的也不奇怪。
虽然他看起来,没那么大势力。
姜惊鹊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问道:“那么,郭大人前日深夜将夏明章唤去府衙,反复盘问破庙刺杀细节,又所为何事?难不成那个刺客是你派的?”
“不,不。”
郭向下意识地看向杨廷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廷和笑了,终于缓缓开口。
“此事,是老夫之意。”
“杨公,为何?”
第146章 留客为何
姜惊鹊瞳孔骤然收缩。
“刺客之事,老夫自有道理,至于你在泸州城内的产业,纵有风雨,也落不到它们头上,你安心在此读书备考便是。”
“杨公……”
“好了,缺什么就直接说。”
说完径自迈步向房外走去。
竟然就这么走了?
韩适甫两手一摊,显然也是一头雾水,啥也不知道。
姜惊鹊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郭向。
郭向感受到姜惊鹊的视线,略显生硬地拱了拱手,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匆匆离开。
厅堂内只剩下姜惊鹊、韩适甫和张道言三人。
这时,方才引路的下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道:“姜公子,阁老吩咐,请公子在书院安心住下。此地清净,书籍也齐全,适合公子备考院试。”
韩适甫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敏行,事已至此,阁老既然开口了,你便在书院住上几日也无妨。此地确实僻静安全。阁老行事,向来深思熟虑,他既有护你周全之意,必不会食言。”
姜惊鹊沉默着,杨廷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大约明白刺杀自己的谁,同时也把保护自己的意思摆的很清楚,否则不会把老韩和道言叫来。
更不会逼着郭向把脸扒的一干二净。
总的来说是袒护自己。
所以就在这鹤山书院待上几日也无妨。
想到这里姜惊鹊抬起头,对韩适甫和张道言点了点头:“韩将军言之有理,那便遂杨公之意。”
张道言咧嘴一笑:“我也留下!”
韩适甫见姜惊鹊应下笑道:“如此甚好!敏行,道言,你们且安心住下,我就先告辞了,还有些军务。”
“将军慢走!”
韩适甫离开后,先前那引路的下人,恭敬地对姜惊鹊和张道言道:“姜公子,张公子,请随我来,厢房已经备好。”
两人跟着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
“这是给姜公子的。”主房宽敞整洁,书桌、卧榻、书架一应俱全,书架上还摆放了不少书籍。隔壁一间略小些的,则安排给了张道言。“二位早些歇息,热水和点心稍后就送来。若有吩咐,只需摇动门边的铃绳即可。”
姜惊鹊很满意这个环境,对他颔首“有劳。”
待仆人退下,姜惊鹊和张道言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回房。
姜惊鹊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杨廷和、申思献、郭向、刺客、张洪、高凌峰、四海商会……诸多面孔和信息在他脑中纷乱交织。
第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惊鹊便如同往常一般,寅时准时睁开了眼睛。
鹤山书院处在山边,雾气略重,现在夏季虽然天亮的早,但院中的薄雾还未散。
姜惊鹊习惯性地走到院中较为开阔的空地,沉心静气,双脚不丁不八站定,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站桩。脊柱如龙,头顶悬天,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与力量的凝聚。
不多时,隔壁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张道言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院中气定神闲站桩的姜惊鹊,咧嘴一笑,也不多话,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摆开架势同样站起了桩功。
两炷香后,二人缓缓收功。
张道言走过来,看着姜惊鹊:“鹊叔,那刺客真有那么厉害?还能伤了你?”
姜惊鹊点点头:“非常棘手。年纪看起来与你我相仿,力量却丝毫不弱于我两次筑基的身体,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剑法精妙狠辣,招招致命。”
“嘶……若换了我,在那破庙里对上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他深知姜惊鹊筑基后的实力有多恐怖,能让姜惊鹊都如此评价的对手,其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姜惊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接下来的时间,姜惊鹊回到房中,翻出带来的书籍和笔记,沉下心,开始了院试备考的苦读,张道言则留在院中,继续打磨他的武艺。
午餐和晚餐都由管家派人按时送来,清淡可口。
杨廷和没有再出现。
姜惊鹊除了必要的用餐和短暂的休息,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书本之中。
张道言除了练武,也常在院中警戒,无人打扰。
第二日、第三天……杨廷和也没出现,姜惊鹊暂时忘却了外界的事情,每天除了跟张道言练武,就是静心读书。
他身上的气息越发显得沉静。
一直到了第四日,上午就在他写到股对部分,一个高大的人影负手进了小院儿。
正是杨廷和。
姜惊鹊觉察到了动静,起身迎出门。
“杨公。”他躬身行礼。
“好,好,在做学问?”
“是。”
杨廷和自顾进了屋子,姜惊鹊跟在后面,杨廷和进屋后目光便落在书桌的文章上,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接拈起了稿纸,凑近了细看。
“好字,嗯……”
“杨公坐。”姜惊鹊给他拉了把椅子。
杨廷和点点头坐下,随后开口道:“破题还算切中肯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你以‘教化未至,则民惑于私智’破之,方向尚可,然——”
他话音一顿,指尖轻点:“此‘惑’字下得轻浮。圣人之言,非惧民有智,乃忧其因智生乱,失其本分。你此处阐释,流于表面,未能深挖‘使由’与‘使知’背后,王道施行与庶民安分的根本关联,稍嫌浅薄。”
姜惊鹊心头微震,立刻凝神细听。
这并非简单的文法问题,而是对圣人之言理解的深度差异,果然杨廷和不愧是掌权十余年的首辅,更是大儒功底。
“烦请杨公指教。”
杨廷和颔首,手指向下移动:“此处转折过于生硬,由‘教化未至’转‘上之导引当如北辰’,失却了水到渠成之势。中间需有一句提点:‘是以圣王在上,非锢民之智,乃范民之行’,将此意点透,方可自然过渡至下文‘导引’之论。”
姜惊鹊恍然大悟,这正是他写作时隐隐感觉不顺却又抓不住的关键所在。
杨廷和看了姜惊鹊一眼,对他的悟性甚是满意,继续道:“‘导引’在教化,‘范行’在制度。礼法是外在之轨,教化是滋润之根。”
“譬如治水,导引是疏浚河道,范行是加固堤防。无堤则水漫,无渠则水壅。关键在于,‘范行’之礼法,当合乎天理人情,而非强加桎梏。此中分寸,需深体圣人之心,细察历史之鉴,非一蹴可就。
你文中论‘北辰之德’,立意尚高,但论据略显空泛,当引三代之治、汉唐故事佐证其‘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理,方见厚重。”
杨廷和耐心细致,引经据典,将姜惊鹊文中不足挨个点明,如剥茧抽丝,层层深入。
宏阔的视野以及对经义精准的把握,让姜惊鹊听得如醍醐灌顶,许多往日琢磨不透的关节豁然开朗。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杨廷和起身。
“文章之道,需根基扎实,尤重义理。你这篇,骨肉已有,然神髓尚缺火候,试做此题。”
说罢,他提笔书写,写完后。
姜惊鹊定睛看去,题目赫然是:“子曰:‘君子不器。’论”。
杨廷和不再多言,负起双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杨公……公…”
杨廷和充耳不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院外。
留下了发呆的姜惊鹊。
啥意思?
刺客的事呢?
第147章 首辅半生
第二日,杨廷和又来了。
姜惊鹊发现他比昨日疲惫了许多,主动给他拉了把椅子。
杨廷和坐下后,示意姜惊鹊也坐,开口便道:“敏行,你遭刺之事,已经了结,至于因果暂时我不能告知与你,待你中举之后,我会与你详说。”
“杨公,我猜一下,您只需要点头摇头,如何?”
杨廷和有些惊讶:“你猜猜看?”
“先从身手看,刺杀我之人,很有可能来自军方,还有可能来自宗门,只有这两处的人有高绝的身手,我说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