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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19节

  但姜惊鹊老神在在,继续唠叨:“此非为老大人求情脱罪,实为求一个‘知’字,求一个合乎礼法的告知之权!此乃人伦之常情,尊卑之礼序!卢按台依律行事固然无错,然未提前知会宗族尊长,于‘亲亲相隐’之伦常根基,恐有轻忽之嫌,此其一也。”

  好吧,他又转弯儿了。

  “此其二,涉杨阁老清誉!老大人为相数十载,持身以正,治家以严,天下共知!岂会因区区一远支族人之罪,而行包庇之事?若真如此,老大人岂非自毁长城,徒惹天下人耻笑?”

  卢纶再也憋不住了,黑着脸大声呵斥:“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惊鹊冲卢纶的黑脸,笑如春风拂面。

  “因此,抚台大人!卢按台!老大人!”他再次对三方一一行礼,“学生以为,此事关键在于‘正名’、‘彰法’与‘明理’!既要还杨老大人以知情之礼、护族之伦,彰其严束亲族、敬畏国法之德!又要明正典刑,让那杨秀之罪,铁证昭然于天下,警示世人!更要弥合国法与人情、程序与礼遇之间的龃龉!”

  他深吸一口气:“唯有一法,可三全其美!那便是——公审!”

  姜惊鹊记得郭向被杨廷和特意安排在新都县当知县,整整八年!

  利用郭向的耿直,看管杨氏族人,约束他们不得为非作歹!而郭向才离开了不到三个月,这三个月时间难道杨家的人就飞快为非作歹?

  尤其杨廷和还在族中的时候,更不可能,所以姜惊鹊认为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违法可能有,但绝对上升不到卢纶亲自动手的地步,只要审明白这事儿,杨廷和就站了理,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威压府衙的错误才会得到更大的原谅。

  按理他不应该如此,这是和当权对立,但姜惊鹊就这么做了,也许是心中一口气。

  当然对巡抚衙门也没有什么损失,当权者具备解释权。

  杨廷和显然也明白了姜惊鹊的心思,不禁颔首捋须,而王?神色微怔之后,却也笑了。

  “如何公审?!”王?接着问道。

  “现在巡抚衙门大堂审理此案,邀请士绅、学子、百姓旁听,将杨秀所犯之罪,所获之证,一一呈于堂上!是非曲直,当众辩明!”

  “可昭老大人绝非徇私枉法之辈!”

  “可彰抚台大人、卢按台明镜高悬、执法如山,不畏权贵,只遵国法!”

  “可明朝廷法度之森严,震慑宵小,安百姓之心!”

  话音落下,巡抚衙门前一片寂静。

  啪啪啪!

  王?鼓掌!

  “好一个可昭可彰可明!”

  杨廷和微微点头。

  “好!此议甚善!”

  王?脸上瞬间堆起诚挚的笑容,对着杨廷和深深一揖:“下官惹扰了老大人清养,实在是罪过,老大人以国法为重,不计个人荣辱屈尊俯允此议,实乃川蜀之福,法度之幸!下官感佩万分!”

  一堆阴阳话对着杨廷和说了出去,好在不再提元辅的事儿了。

  杨廷和笑笑不答。

  王?也也不恼,转身对属下道:“即刻传本抚之令!”

  “立刻腾空大堂,洒扫布置,备齐一应审案器物,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府衙三班衙役,负责公审秩序维护、人犯押解。

  “此外,”王?的目光扫过姜惊鹊,“姜秀才此议有功,且身为士子表率、小三元魁首,亦可在旁听席前列,以彰士林清议!”

  “现在公审!”

第168章 云波诡谲

  “老大人,请移步大堂。”

  王?的态度让杨廷和微微颔首,没有推辞,由王?亲自引着,缓步踏上了巡抚衙门的台阶。

  卢纶、马均等一众高官紧随其后。姜惊鹊被一名书吏引着,也随着人流走向大堂侧前方的“特邀旁听席”。

  王?再次对杨廷和拱手,指着公案后的主审官位置:“老大人,请上坐。”

  这是一个极为低级的试探和捧杀!

  他一个致仕首辅如果敢坐上主审位置,第二天弹劾他的奏章能把紫禁城给淹了。

  杨廷和是何等人物,他眼皮都未抬,脚步丝毫没有向主位挪动的意思,环视了一下大堂,目光落在卢纶身上。

  “抚台此言差矣。老朽早已致仕,无官无职,今日来此,不过是一介布衣。主审官,自当由掌一省刑名、职责所在的按察使卢大人担当!卢按台,请上座主审,务必将此案审个水落石出。”

  王?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如此,立刻顺水推舟:“老大人豁达明理,下官佩服。卢按台,还请主持公审,以正国法!”

  卢纶整肃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公案后,在的主审官座位上重重坐下。

  皂隶、书吏、衙役闻令而动,如工蚁般穿梭不息。

  沉重的仪门、大门次第洞开,大堂内的公案、刑具、衙役站班位置被迅速整理擦拭。

  现场谁也不再说话,只剩下忙碌的声音,但谁都感觉气压越来越低,姜惊鹊在旁听位上回想着今天的事儿,他好像有些明白王?的意思了。

  把自己拽进来,自己一个局外人。

  除了增加变数外,就还剩下一个用处,就是拖延双方在巡抚衙门口对峙的时间。

  所以,后面会不会出现大新闻?

  “震惊!杨廷和欺压四川巡抚两个时辰?”

  “震惊!四川巡抚王?不惧原内阁首辅欺压,硬刚到底?”

  “……”

  王?此人心思太花了。

  不及汤沐中正,这是姜惊鹊最后的看法。

  想想也对,他是一个从顺天府升迁过来的巡抚,顺天府是什么地方?那是权贵如云的京城,心思不够大概早就被弄死了吧。

  半个时辰过去。

  衙门外,布按二司和府衙的衙役开始清场并引导陆续闻讯赶来的士绅名流,有功名的士子以及胆大的百姓进入大堂两侧的旁听区域。

  姜惊鹊看到林幸和青岩都混进来了。

  人增多,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肃杀,又混杂着看热闹的氛围。

  “明镜高悬”的牌匾高悬公案之上,三班衙役已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个个屏息凝神。渐渐的,堂下的旁听区域人头攒动,开始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大堂之上,也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带——人犯杨秀!”

  卢纶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片刻,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押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踉跄入内。男子身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神情萎靡惶恐,正是杨秀。他被拖拽到堂下,按跪在地。

  看到堂上端坐的杨廷和,杨秀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卢纶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人犯杨秀!你可知罪?!”

  杨秀忽然抬头嘶喊:“小…小人无罪啊…”

  一句“小人无罪”的喊叫,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鸦雀无声的旁听席上,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士绅们面面相觑,百姓们交头接耳,但堂上端坐的杨廷和依旧面色无波。

  王?眉头微蹙,卢纶更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大胆杨秀!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还敢狡辩!你勾结盐枭,私贩官盐,数额巨大,按察司已查获盐引、账册、私盐实物,更有证人供词在此!你倒说说,如何‘无罪’?!”

  杨秀被卢纶的威势吓得一缩,急切地磕头道:“大人!冤枉!小人冤枉啊!那些盐引…那些盐引是假的!是小人…是小人一时糊涂,贪图小利,被人骗了去做了抵押,并非小人私贩啊!”

  “假的?”卢纶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带人证!带物证!”

  很快,几名衙役便捧着一叠盐引、几本账册和一袋盐样呈上公案。

  同时,两名穿着商贾服饰、神情畏缩的男子被带了上来,正是与杨秀有直接交易的盐商。

  卢纶指着盐引和盐商:“杨秀,此二人指证你,以低价从他们手中套取盐引,再以高价倒卖给盐枭牟取暴利!盐引上有你杨氏商号的印记,账册上亦有你亲笔签押的流水!这袋私盐便是从你藏匿的库房中查获!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杨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大人!盐引上的印记是伪造的!小人商号确有盐引生意,但都是合法经营,走的是四海商会的正常渠道!这几张盐引,样式虽仿得精巧,但小人敢以性命担保,绝非官府开具的正引!大人可请盐运司的掌印官当场验看!”

  此言一出,满堂又是一惊。

  伪造盐引,这可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卢纶目光锐利如刀:“验!”

  早有准备的盐运司官员上前,仔细查验那几张盐引。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回禀:“卢大人,经查,此三张盐引…确系伪造!纸质、印泥、印章的细微纹路,皆与正引有异!可断定是高手仿造!”

  “嗡——!”

  大堂内外彻底沸腾了!堂堂按察使亲拿的人犯,核心物证盐引竟然被证伪?!这简直是惊天反转!

  卢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账册呢?!你亲笔签押的账册又如何解释?!”

  杨秀仿佛看到了希望,语速飞快:“大人!那账册更是蹊跷!小人经商多年,深知账目要紧,从不在原始流水账册上签押!小人商号所有进出,皆由账房先生记录流水,小人只在月末核对的总账上用印!这所谓‘签押流水账’,字迹虽模仿小人,但笔锋走势与小人习惯截然不同!大人可请精于笔迹的师爷比对小人以往文书!”

  卢纶强压怒火,命人取来杨秀过往的商铺契约、文书,当堂比对。

  负责比对的师爷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拱手道:“大人…此账册上的签押,确非杨秀本人笔迹。虽形似,但点画转折间的力道、起收笔的习惯,确有刻意模仿之嫌,非自然书写。”

  物证接连被推翻!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王?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瞥了一眼依旧端坐如山的杨廷和。

  姜惊鹊也看向了杨廷和,感觉像看深渊。

第169章 再次翻转

  物证接连被推翻!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王?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瞥了一眼依旧端坐如山的杨廷和。

  杨廷和此时神色平静,嘴角勾了勾。

  “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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