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54节
最后,他解下背后的纯孝宝刀,重新紧紧缚回背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功夫,干脆利落。
快步回到前厅,正见于景安与林幸一同送抚台王?出门,正说着什么。
“师父!中丞大人!”姜惊鹊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他一身风尘仆仆模样,显得格外突兀。
王?目光落在姜惊鹊身上,先是愕然,随即眉头微蹙:“敏行?你……这是何故?如此行色匆匆?”
于景安也吃了一惊,目光凝重地看着他。
姜惊鹊拱手道:“中丞大人见谅,惊鹊确有万分紧急之事,须得连夜出城!然宵禁已至,城门紧闭。按律需成都卫指挥使司出具凭证方能开启。事急从权,惊鹊斗胆,恳请中丞大人援手,允一纸手令或信物,助惊鹊通关!”
“连夜出城?”王?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着姜惊鹊。
“请中丞大人援手,个中缘由现在不方便说明。”
念头电转间,王?已做出决断。
果断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紫檀木腰牌,牌子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四川巡抚王?”字样,沉甸甸的。
“拿着!”王?将腰牌直接塞到姜惊鹊手中,“此乃本抚信物,你持此牌,速去卫所衙门,自有人为你办理通关文书。”
“多谢中丞大人!”姜惊鹊紧紧握住腰牌,深深一揖,“大人援手之恩,惊鹊铭记在心!”他看了一眼师父于景安:“师父……”
“放心去吧,初尘已经回府。”
姜惊鹊不再多言,转身回了马厩,牵出自己的坐骑,飞身上马。
“驾!”
有了巡抚腰牌在手,姜惊鹊直奔成都卫指挥使司衙门。深夜叩门,亮出王?的腰牌,果然畅通无阻。值夜的卫所经历官验过腰牌,确认无误,虽满心疑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文书很快开好,加盖了卫所大印。
经历官亲自陪同姜惊鹊,策马赶向东城门,过程很顺利,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轧轧声中,为姜惊鹊一人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有劳!”姜惊鹊对经历官和门官抱拳一礼,将巡抚腰牌小心收好,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高大的城门洞,瞬间融入了城外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马蹄叩击着夯实的路面,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嘚嘚”声,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得老远。官道还算平整,他控着缰绳,让坐骑放开速度疾驰。
黑暗中,只能依靠模糊的地形轮廓和脚下传来的坚实感判断方向。
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估摸着离城已有十余里。
前方出现了模糊的分岔轮廓,姜惊鹊猛地勒住缰绳,马儿打着响鼻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从包裹里摸出火折子,用力晃燃,再小心地吹出明火,点燃了早已备好的火把。
橘黄的火光跳跃着,撕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脚下的路面。两条岔路出现在眼前,一条略宽些继续向东,另一条转向东南方向,窄了不少。
姜惊鹊蹲下身,将火把凑近地面仔细查看。
东南向的路面上,有一些牲口的粪便,杂乱的脚印,又举着火把向前走了十余步,出现了些凌乱的车辙,他伸手摸了摸,是新压过去的。
他又看东向官道,路面偏硬看不出什么特别,显然不是重载大车留下的。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牵着马踏上了东南向的窄道。
再次上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控缰,速度比之前慢了些。火把的光圈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丈的路面,他必须全神贯注地辨认着前方黑暗中车辙的痕迹,防止再次出现岔道。
同时留意着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需要不时用手遮挡。
又前行了约三四里,似乎走到了尽头,或者说是主道在此分成了更多、更细的岔路。道路也变得不再那么规整,路面坑洼增多,两旁开始出现灌木和低矮的树丛。
车辙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时断时续。
姜惊鹊只能再次下马。他举着火把,几乎是弯着腰,沿着他认为可能的方向一步步挪动。火光在地面上仔细搜寻。
有时,他在松软的泥地上重新发现那宽深、平行的车辙印。有时,车辙消失了,他就得在路边的草丛或灌木根部寻找被碾压折断的草茎、被刮擦掉皮的枝干痕迹。
遇到岔口,他就得停下来,在每条可能的岔路上都仔细察看比较,寻找最清晰、最符合重车驶过特征的车辙或碾压痕迹。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着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坐骑也显得有些疲惫,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下意识地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原本充斥着草木的清新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腐叶味道,此刻却悄然混入了一缕润泽的气息。
——是水汽。
他猛地屏住呼吸,侧耳凝神。
是水声!
而且是……大量的、奔涌的活水!
他立刻将火把举得更高,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极力望去。火光的极限之外,依旧是吞噬一切的浓黑,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湿润的气息正是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弥漫过来。
第224章 终见影子
难道是……江?
他迅速扫视脚下杂乱的车辙印,那些痕迹在几条小岔路上显得模糊不清,但似乎隐隐约约都指向了水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有江河,必然有船只,那么……
他不再犹豫,猛地翻身上马。
一手紧握缰绳,一手高举火把,策马朝着东南方向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奔涌的“哗哗”声,此刻已如沉闷的鼓点,清晰地擂在他的耳畔。
此时,他心里已经想明白了此地是哪里——是府河!
府河是岷江在成都平原的重要支流,从成都城南流出后,汇入岷江干流,如果对方把东西运到了岷江,一条可向东汇入长江,直达松江,进入江浙。
一条自合江向南,进入云贵。
无论往哪走,都不是姜惊鹊愿意看到的。
姜惊鹊顺着府河奔涌的水声打马疾驰,火把的光圈将道路两侧的灌木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他开始着急了。心中不断思考蜀王府如此做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跟老杨头逼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黑沉沉一片,借着火把的光线看过去,再无树木遮挡,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扑面而来。火
已经可以勉强感知到水面,更远处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如同鬼火,幽幽闪烁,分不清是船上的灯还是对岸人家的光。
再往前赶了一段,一处简陋的土石码头轮廓在火把光晕下显现。
码头上人影晃动,比远处热闹些,隐约传来几声吆喝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响。
姜惊鹊心头一紧,猛夹马腹冲到码头边缘才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将火把用力往地上一插,迅速扫过码头。
几个穿着短褂、敞着怀的精壮汉子正围着一堆杂物或坐或站,脚边散落着缆绳和木箱。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深更半夜会有人骑马举着火把冲过来,都停了动作,警惕地盯着姜惊鹊。
其中一个靠得近的,肩上搭着件破褂子,正弯腰收拾地上的麻袋,看到他立刻喝道:“干什么的”?
姜惊鹊大步流星,在对方错愕抬头的瞬间,他已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猛地将其提溜起来:“说!可有十辆蒙布大车在此卸货?可有船刚离开不久?”
那汉子先是一懵,破口大骂:“狗东西!哪来的野种?敢动你爷爷!撒手!”
同时屈起手肘就狠狠朝姜惊鹊的肋下捣去,动作凶狠,显然不是善茬。
姜惊鹊眼神一厉,揪着对方衣领的手猛地一拧,同时侧身避过那记肘击,右臂闪电般抬起,屈肘用坚硬的手肘外侧狠狠砸在那汉子捣过来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啊!”
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响起。
那汉子的手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滚落。
时间紧急,姜惊鹊见对方也不是良善,就没打算留手。
姜惊鹊揪着他的衣领没松手,将他整个人提得几乎双脚离地,再次逼问:“十辆蒙布大车!可有船离开?!”
旁边几个汉子见同伴吃了大亏,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有的抄起地上的木棍,有的拔出腰间的短匕,眼神凶狠。
“小子找死!”
“放开他!”
姜惊鹊看都没看他们,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锵啷”一声龙吟,纯孝宝刀出鞘,架在了汉子脖子上:“别动,动就杀了他!”
几个作势欲扑的汉子猛地顿住脚步,眼神里透出惊疑和忌惮。
被制住的汉子忍着关节扭曲的剧痛,嘴唇哆嗦着:“有…有…刚…刚装完货……走…走了两条大船…往…刚…刚离岸不久……”
姜惊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一把甩开那汉子,任由其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哀嚎。
目光越过惊恐的众人,投向府河下游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几点微弱的灯火正迅速变小,融入无边的夜色水波之中。
船,已经走远了。
姜惊鹊又看向了自己刀下的汉子:“你们是什么人?”
被刀架着的汉子哑声道:“…是…是漕帮…码头…归咱们…管…”
“他们运的什么?”姜惊鹊追问,刀锋微微下压。
“不…不让看…”汉子喘着粗气,“罩着…厚布…全是…大箱子…车上有…有顶子…像…像奇怪的轿子…看不真亮…”
“奇怪的轿子?车和马呢?那十辆大车和马匹去哪儿了?”
“卸完货…就走…走了…”汉子艰难地抬起没断的那只手,指向码头后方漆黑一片的荒野,“那边…有条…小路…车马…从小路…走了…”
姜惊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收回目光,盯住汉子:“船!给我找条快船,追前面那两条大船!”
围着的几个漕帮汉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和畏惧的神色。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开口:“这位好汉爷…府河夜里水急…暗流多…小船下去…就是找死啊…”
“那就找大一点的船!”
“大…大船…”断臂汉子痛得直抽气,“有…有是有…可…都在…大哥手里…得…得去找大哥…拿钥匙…放船…”
“大哥在哪?”姜惊鹊追问。
“在…在镇子东头…水神庙…后面…院子…”汉子断断续续地说出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