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63节
几轮下来，两名汉子额头见汗，气息微粗，但已掌握了基本节奏。
蹬踏、复位，循环往复，沉重的青铜螺旋桨在水下持续旋转，推动力透过船身清晰传来。
“看到了？”
“明白了，多谢姜公子指点。”吴管事躬身，语气郑重。
“好。”姜惊鹊点头，不再多言。
“我们的人下船，全部下船。”
众人纷纷下了飞鱼号。
王石头和李栓子却磨蹭了一下。
从罗家湾码头开始，他们跟着这艘船日夜兼程，经历了最初的笨拙掌舵到后来的勉强掌控，这艘怪船已经喜欢上了。
此刻要离开，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空落落的。但是没他们说话的份。
最终，王石头重重地抹了把脸，李栓子叹了口气，两人默默跟着众人爬下飞鱼号，回到大船边的小船上。
吴管事带来的灰衣汉子迅速接管了飞鱼号的舵位和舱底踏板位。
蹬踏声再次响起，飞鱼号缓缓调转船头，重新并入赤水河主流。
王石头和李栓子挤在小船舷边，伸长脖子看着。
飞鱼号的速度越来越快，搅起的尾流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在赤红色的河面上格外醒目。三条船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赤水河向南蜿蜒的河道拐弯处。
姜惊鹊收回目光，一搂青璃的肩膀，对秦信和裘二道：“先去合江卸货吧。”
秦信和裘二立刻应声，招呼苗家汉子和风鸣村的汉子们调转船头，向着合江码头方向驶去。
姜惊鹊和青璃同乘在领头的小船上，堆放着几捆用草绳捆扎的山货，散发出干草、泥土和某种根茎的混合气味。
青璃弄得有些不自在，或者觉得被他这样搂着在众人面前太过显眼。
“放开，热死了！”
姜惊鹊没松，反而顺着她手臂滑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山里的事儿，做的如何了？”姜惊鹊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青璃挣了两下没挣脱，又被他问起山里的事，那股子倔强和骄傲立刻压过了羞恼。
她不再挣扎，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杏眼里重新燃起光彩。
“哼！自然是好得很！按你说的，酒坊敞开了收高粱，价钱比外头还高一成。那些寨子里的男人女人，漫山遍野地种，坡地、石头缝里都恨不得插上高粱苗！一船船往酒坊拉，换回的铜钱叮当响！”
“粮食够吃了，手里也有了活钱！农忙一过，有力气的汉子就到你酒坊的货栈扛活，运酒、运粮，工钱按月结，一部分直接划给我和狐狸精当‘保安费’。嘿，这词儿是你起的吧？听着怪威风！”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山货！林子里的好东西真不少！茯苓、天麻、还有晒干的菌子……以前他们自己背出去卖，脚钱贵，还常被二道贩子压价。现在好了，跟着你的酒坛子一起走！搭着进士楼的船，顺赤水、下长江，送到泸州，价钱翻着跟头涨，还没那些杂七杂八的耗损！分三成利给寨民，三成利归我和狐狸精，剩下三成进了酒坊的账。”
青璃越说越起劲，身体不自觉地往姜惊鹊这边靠了靠，仿佛这样能更好地分享她的成就：“那些寨子，现在谁不念我和狐狸精的好？黑心的寨首再不敢冒头！分了田，有了活路，还能从山货里拿钱，娃娃们都能多吃半碗饭！
那青芒寨的老阿嬷，见了我，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说这辈子没想到还能过这样的日子…唔唔唔…”
“放开我，有，有人在呢。”
第239章 再回合江
放开青离后，沐浴着江风。
姜惊鹊心怀大畅，多日的煎熬终于算是把心放回了肚里。
乙字三号库只要还在，再收获霍燃，即使没有了朱承熵，技术大业依然可以很好的运转起来，尤其背后还有杨廷仪，有大益书院的人才输送。
一旦功成，大明的变革就在不远的将来掀起。
技术改变生产力，生产力重组生产关系，大明跃迁一个维度，还会有一百年后的神州腥膻吗？建奴算个屁？有了外部粮食的补充，小冰河更是屁都不算。
拿住倭寇的石见银山，佐渡金山，大明银本位资本的底子可以稳下来，当跨越美洲找到金矿更是再进一步，欧罗巴？
就在泥水里玩吧。
这一切的前提，要有人，要有权。
明年必须中举，姜惊鹊拳头握紧。
“你抓疼我了！”青璃怒视。
他赶紧松开手，但抱住青璃的额头，狠狠的亲了一口。
“告诉你家老爷，现在你在山里能拉起多少人马？”
“一千人吧，嗯，差不多。”
“加油干，把贵州的土苗都给解放……不对，都让他们吃上饭，贵州完事就往广西发展，速度快一点。没有银子就跟玉娘拿，这回我在成都又诈了几万两。”
“快不了的，狐狸精不来帮我，我自己有些吃力。”
“她暂时来不了，除非她嫁到咱们家。”
“呸，说什么咱们家，好似我嫁给了你似的。”青璃啐了一口，把头扭向了一边，她听懂了姜惊鹊的意思，也明白事实，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姜惊鹊搂住了她纤瘦的肩膀，青璃靠过来，突然开口道：“我想阿娘了。”
“嗯，我跟你去看看她，明年或者后年带你去见见玉佩的主人。”
“好。”
小船队抵达合江码头。
船工熟练地将缆绳抛向岸桩，系牢，船身轻轻磕碰码头木桩，停稳。
裘二跳上岸，立刻指挥等待的力工：“都动起来！搭跳板！先卸山货，再搬粮袋！小心别沾水！”力工们忙碌起来，木板搭上船舷。麻袋被扛起，沿着跳板运到码头空地堆积。草绳捆扎的山货筐也被小心抬下。
姜惊鹊带着青璃、秦信、王石头、李栓子下船。
他看着裘二指挥搬运，货物渐渐在岸边堆起小山，搬运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货物卸毕。
姜惊鹊走到那群喘着粗气的力工面前，转身对裘二道：“二哥，麻烦你把工钱结了，散了吧。”裘二招呼他们很快结完账，力工们各自散去。
“裘二，你带人押车，把粮食运回风鸣酒坊入库，山货运回进士楼，仔细清点。”秦信又吩咐。裘二应了声，招呼人手将货物装上早已等候的骡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呀作响，车队朝着风鸣村方向驶去。
“裘二哥很忙啊，他那牢头还干着吗？”
秦信大笑：“当然，找人代值。”
“这就对了。”姜惊鹊转向青璃、王石头和李栓子：“走，回进士楼。”
一行人穿过码头喧嚣的人群，拐入县城主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进士楼的三层飞檐很快出现在前方。
楼前依旧整洁，门庭不像开张日那般拥挤，但仍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或商贾模样的人进出。
走进进士楼大堂。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酒香、墨香和点心的甜香。左侧“求索阁”书架前，有几人安静翻书；右侧餐酒区，几张桌子旁坐着客人，低声交谈或独酌。穿着青色、玄色、鹅黄色统一服饰的女侍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在桌椅间穿行。
姜千山正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抬头。
“东家？！”姜千山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连算盘珠子都忘了拨，“您回来了！几时到的？”他立刻从柜台后快步绕出，迎了上来。
他态度拿捏的十分清楚，在店里姜惊鹊虽然是他的堂侄，他依然称东家。
“三叔，我刚到。”姜惊鹊点头笑，目光扫过大堂，“楼里情况如何？”
“都好，都好！”姜千山语气透着兴奋。
“好，我们上三楼，安排些饭食，简单点，赶路饿了。”
“我随你们上去，秦县丞，青璃姑娘，还有两位兄弟，这边请！”
上了二楼，二楼是十间客房，所以走廊十分安静，姜惊鹊看了一眼继续往上，三楼楼梯口有一道半人高的雕花木栅栏虚掩着，挂着一个小木牌，刻着“金客专享”。
视野豁然开朗，中央是一个宽大的敞轩，摆放着几张宽敞的酸枝木圆桌和扶手椅。阳光透过敞开的轩窗洒进来，明亮温暖。
轩外连接着一个半露台，凭栏可远眺合江街景和远处山峦。
他们到靠窗一张大桌坐下，桌面上铺着素色棉布，厨房小门开了，一个女侍探出头，看到姜惊鹊，脸上也露出笑容：“东家回来了？马上就好！”
王石头和李栓子有些局促地坐在厚实的扶手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太敢乱动，眼睛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光亮的陈设和窗外的景致。
秦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还是这儿舒坦。”青璃则走到窗边，手扶着栏杆，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般的人流，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姜惊鹊端起桌上备好的温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喉咙，缓解了一丝疲惫。他看向姜千山：“坐，说说楼里具体的情形，开销流水，有无难处。”
姜千山搬了张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账簿翻开，开始详细汇报：“回东家，自您走后，金榜牌又卖出两面，现共二十四面持牌。雅室使用频繁，早食区也按您定的规矩，每日卯时三刻至辰时二刻开放，几位贵客都很满意。”
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一项项说下来，进出流水、伙计女侍的月钱、物料采买、灯油炭火消耗，条理清晰。
六百四十八两的盈利，这是他走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的成果。
第240章 筹划船队
姜惊鹊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秦信也凑过来看账本。厨房门开了，一个女侍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托盘里是几盘冒着热气的菜，一大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盆炖得奶白的鱼汤，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切开的酱板鸭，外加一盆堆尖的白米饭。
接着又进来一人。
姜惊鹊一愣：“玉娘？”
“奴家也是刚从泸州回来，听说东家回来了，过来请安。”玉娘眼中含着水意，盈盈下拜，“见过青璃姐姐。”
青璃见了恩人，自然更为热情，何况她已经知道了玉娘成了自己家的一员：“过来，一起坐。”青璃走过去拉住玉娘的手，把她安排在自己身侧。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东家，秦县丞，青璃姑娘，先用饭，不够再添。”玉娘没有坐，站着张罗。
姜惊鹊放下茶杯，拿起筷子：“你也坐下吃，咱们边吃边说。”
他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肥而不腻，咸甜适口，肉香在嘴里化开。
其他人也动起筷子。
王石头和李栓子看着满桌好菜，咽了下口水，小心地在桌角夹菜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