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64节
很快，众人吃完后，碗碟撤下，桌上只剩茶壶茶杯。
姜惊鹊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落在王石头和李栓子身上。
“石头，栓子，跟我来，隔壁说话。”
王石头和李栓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和紧张，赶紧起身跟上姜惊鹊。
姜惊鹊推开屏风，走进旁边一间布置更为雅致的小茶室，示意两人坐下。
两人小心翼翼地坐在酸枝木圈椅上，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规矩，他们只敢坐一半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姜惊鹊有点想笑：“这趟跟着跑船，辛苦你们了。飞鱼号，你们也见识了。”
王石头连忙点头：“不辛苦不辛苦，爷！跟着爷干活，开眼！那船…太快了！”他想起飞鱼号在水上狂飙的感觉，船头劈开水浪，两岸景物飞退，那种从未有过的速度让他心里现在还热乎乎的。
“是啊，爷！真快！跟…跟飞一样！”李栓子也附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就是可惜了咱那破船…”
“船钱会赔给你们。”姜惊鹊打断他，“另外，每人再加十五两银子，算这次的辛苦钱和赏钱。”
“十五两？！”王石头和李栓子同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往常在码头扛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一趟跑船就十五两？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两人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汗了。
“不止这些。”姜惊鹊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继续道，“问你们个事，愿不愿意跟着我干？正儿八经地干，不是跑单趟。”
“愿意！愿意！爷！我们愿意！”两人几乎同时喊出来，屁股都从椅子上抬起了一半，眼神热切得像要着火。
有肉吃，有快船开，傻子才不愿意！
“好。”姜惊鹊点点头，“我打算组建一支船队。船，就全用‘飞鱼号’那样的船，不用橹，用蹬的，用那个桨！比你们见过的所有船都快，载货也多。”
全用飞鱼号那样的船？
一支船队？
这件事，自从飞鱼号做成，姜惊鹊就在脑子里琢磨了，将来要出海，就必须先踏江，要先有船队，不然临时去哪里找人？
江南那些世家海盗，自己怎么敢用？
王石头和李栓子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亲眼见过那艘船的速度，如果有一支这样的船队……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烫！
垄断岷江，长江的货运和客运？
如果真能垄断……那是什么光景？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他们这些在石头缝里刨食的泥腿子，也能翻身当人上人？
然而，巨大的诱惑后面是更深的恐惧。李栓子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爷…爷…这…这想法太…太好了！可是…可是…”他搓着手，声音都发颤了，“那…那真漕帮…漕帮好几十万人呢…势力大得很…咱…咱这点人，这点船…怕是…怕是…”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这无疑是虎口夺食，会引来灭顶之灾。王石头也想到了这点，兴奋的眼神黯淡下来，紧张地看着姜惊鹊。
“漕帮？他们几十万人，是分布在全国，四川的势力也有限，说起来也不过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姜惊鹊嘴角笑笑，“不用管他们。有我。”
“您？您到底啥身份？”
他们俩常年在偏僻的府河乡下过活，还真不知道成都城里的事。
姜惊鹊把刀往桌子上一拍：“这把刀是皇上赐的，你说我什么身份？”
“爷！”王石头猛地站起来，又觉得不妥，赶紧半躬着身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您说咋干，我们就咋干！水里火里，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对！爷！您吩咐！”李栓子也激动地站起来。
“好。”姜惊鹊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眼下交给你们一个差事。吃完这顿饭，你们就回乡。把你们认识的，信得过的，水性好、有力气、胆子大、肯吃苦的本分汉子，都给我找来。”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至少，给我凑够一百人！记住，要本分、肯干、能吃苦的！那些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一个不要。”
一百人？！
“爷放心！”王石头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我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靠水吃饭的汉子多的是！穷得叮当响，就剩一把子力气和胆气了！只要爷给口饱饭吃，给条活路，指哪打哪！”
“对！”李栓子也用力点头，“我们回去就找人！一百个！保证都是好样的！”
“嗯。”姜惊鹊点点头，“等我在成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你们就带着人到成都府来找我。到时候，有船给你们开，有正经的营生给你们做。跟着我，你们顿顿有肉。”
“老婆孩子娘老子都有肉吃！”
第241章 计划重九
“谢爷！谢爷再造之恩！”
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姜惊鹊没扶他们，坦然受了这礼：“起来吧。记住我说的话，人，要可靠。去吧，收拾一下，即刻动身。”
“是！爷！”
命运的转轮，从这一刻起，开始朝着他们从未敢想象的方向，隆隆转动了。
姜惊鹊刚在软榻上靠下，门帘轻响，玉娘端着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铜盆走了进来，盆沿搭着干净的布巾。
走到桌边刚放下铜盆，姜惊鹊伸手一捞，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玉娘便低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东家…”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轻颤，脸颊瞬间飞红。
姜惊鹊没说话，手臂环过她的腰肢，收得更紧。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柔滑的颈侧，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雅馨香。玉娘的身体先是微微绷紧，感受到他胸膛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沉稳心跳，旋即软化下来，顺从地偎依在他怀中。
他寻到她的唇，吻了下去。玉娘闭上眼，长睫轻颤，启唇回应。
玉娘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呼吸变得短促而炙热。他熟练地解开她褙子的盘扣，然后是里衣的系带。衣衫被一层层剥开，滑落在地，堆叠在脚边。
浪潮退去，两人紧紧相拥，玉娘开始说起正事：“东家，泸州那边，楼里一切都好。金榜牌持牌数稳定在二十七面，青云牌每日都有新增。上月总流水一万九千八百余两，刨除各项开支和预留的本金，净利六千四百余两。”
“嗯，二哥做得不错。”姜惊鹊应道，对这个成绩比较满意。
玉娘继续道：“红玉把那边的女侍们调理得愈发好了，新制了缠枝莲纹样的点翠簪子做头饰，贵客们都说雅致。遇有难缠的客人，她也都能圆融处置，没出过岔子。”
姜惊鹊哈哈大笑：“那是她的强项。”
随后起身，玉娘帮他张罗更衣，这一场好事，把他连日来的疲惫尽皆消去，气血更盛。
太阳西斜，窗棂透进的光线染上赤红。姜惊鹊起身下楼，在二楼回廊找到凭栏远眺的青璃，又在靠窗茶座叫起正与姜千山闲谈的秦信。
“走了，回风鸣。”
三人出了进士楼，门口骡车已备好。
车是酒坊运货用的，无厢板，铺着干草。
姜惊鹊与青璃手拉手并坐车尾，腿悬在车外，秦信跨坐在车前横梁上，车夫一甩鞭子，骡车碾过青石板路，吱呀作响驶出县城。
官道土尘被车轮扬起，混着牲口粪便的气味。远处赤水河泛着暗红波光，岸边丹霞崖壁被夕阳拉长影子。
“秦大哥，重阳下沙的事，备得如何了？”风声里，姜惊鹊提高嗓音问前头的秦信。
秦信扭过半边身子，官袍下摆蹭上车辕的泥：“妥了！糯高粱晒足了日头，干透！紫红泥是从赤水河新挖的，焦师傅带人捶打了两天，韧得很！引水的竹管子查了三遍，没堵没漏。窖池全刷过一遍，就等初九吉时！”
车轮压过碎石，车身猛颠。
“曲块呢？端午踩的曲，现在香气如何？”
“进曲房看过几回！”秦信拍着大腿，“那味儿！冲鼻子！焦师傅说正是火候，气足得很，掰开里头菌丝金灿灿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就是……道言那小子，前日被我拎回来了。他媳妇肚子显怀了，纳的妾还没动静，急得我……”
“哈哈哈，你所以就摁着人家给你生产啊。”
秦信仰天长叹：“唉，老子现在日子巴适的很，就缺个孙子哩！”
车拐上通往风鸣的土路，更颠簸。道旁有农人扛着锄头归家，看见秦信的鸂鶒补子，忙退到田埂下躬身。
“确实巴适！”姜惊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望着远处酒坊连绵的草顶：“五日后，重阳下沙一开窖，我就回成都。”
青璃猛地转头看他，杏眼里映着最后的霞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姜惊鹊伸手托住她肘弯，在她耳边道：“你要不要跟去成都耍些日子？成都的事比较急，不能耽误太久。”
“急着跟狐狸精定亲么？”青璃撇嘴。
“我先和你订。”
“滚，谁要和你定亲，不要脸。”嘴里虽然骂着，好看的花瓣唇却翘了起来。
“就不要脸。”姜惊鹊偷偷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你，你这浑人，你跟玉娘姐姐胡混完，还来欺负我？”青璃眼睛里藏着刀光剑影，她怎么能不知道姜惊鹊跟玉娘干了什么。
身上玉娘的香气都没褪完。
“玉娘哪能跟你比？”
“啐！”
两个人叽叽咕咕，青璃时而怒目，时而娇羞，却把多日的相思之意泄了个干净，舒坦之极。
骡车爬上缓坡，风鸣村黑瓦屋顶浮现在林梢，酒坊蒸粮的甜香混着酒糟酸味随风飘来。
姜惊鹊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充盈着熟悉的发酵气息。
秦信跳下车：“你是先回家，还是去酒坊？”
榻上风鸣的土地，姜惊鹊心中极为舒坦：“先回家看阿爷和老娘，还有我大哥，还有欠揍的小侄子，青璃跟我回家见婆婆。”
向来洒脱泼辣的青璃，小脸唰的红了。
姜家院门敞着，灶房烟囱白气直往上窜。
姜惊鹊刚跳下车，姜云起就像个猴儿似的从门墩后弹出来，扯着嗓子朝院里吼：“阿婆！三叔把三婶领家来喽，没带四婶！”
吼完哧溜躲到青璃背后的车轱辘边，探出半个脑袋冲姜惊鹊做鬼脸。
青璃现在却跟他也熟悉的多，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拎了出来。
丢给了姜惊鹊。
姜惊鹊抓住姜云起就往天上扔：“还四婶？那也叫三婶。”
姜云起吓得哇哇大叫：“三婶，三婶，青三婶，于三婶，三叔我知错了。”
“给我背一遍大学。”姜惊鹊手不停，连续把落下的姜云起扔上天，扔着他就进了院子。
姜云起吓得闭着眼睛，只好背诵起来：“大，大，大学之道，在，在…明明明明…”
叮当一阵乱响，院里呼啦涌出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