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39节
“先生。”姜惊鹊从善如流,再次朝于景安行礼。
老秀才也眉开眼笑,伸手虚浮。
徐氏更喜,她当初的谋划,到此就算是成功了。
“这就对了,老爷还从未对人如此尽心,以后你们风鸣之事,交给别个去做,多来府中,科考大于天,如无功名,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姜惊鹊笑道:“学生记下了。”
“对了,长青,把东西拿来。”徐氏唤了一声,只见徐长青指挥人抬着个大包裹来到堂前。
“我听说你家祖父、母亲都在,还有小侄子,就筹办了些衣裳,布料,你也别拒绝,托你的福老爷得了些好处,府中宽裕许多,可不是花费我的体己。”
徐氏说到这里,于景安尴尬,想起他拿的那一千两银子。
徐长青更是尴尬,当初就是他不忍太太花体己银子笼络姜惊鹊,才用破家县令威胁他,造成了一系列的误会。
“小的去给敏行装车上去。”徐长青指挥人就往外走去。
姜惊鹊瞧着他的背影暗笑,转头对徐氏道:“多谢夫人,我就不客气了。”
他走后,于初尘跟青璃二人冒了出来。
“母亲,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为何还让人家避来避去的?”于初尘嘴巴撅的老高。
徐氏把脸板了起来:“以前就是你父亲太过宠溺,才导致你闹出那么多乱子,那日若非是青璃,真是凶人劫了你,你还能如此说话?”
青璃翻了个白眼,随后讥笑:“若如夫人所言,于小娘子可就是压寨夫人了。”
“更何况,他与青璃有婚约,你不知道?”
青璃听罢豁然道:“夫人,我不嫁他,正要求县尊给我玉佩。”说完她向于景安行礼。
徐氏拉住青璃的手,温声道:“孩子,你为何不嫁他?”
“不嫁就是不嫁,玉佩可让我拒绝婚约。”青璃倔强道。
“你是说,我从姜惊鹊那里缴来的玉佩是你的?还可以让你拒绝婚约?这是何缘由?”于景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青璃只好把玉佩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说了自己被张有庆捉到百花楼抢了玉佩之后的事,没说自己阿娘早年的经历。
但讲到自己五岁丧母,父亲逼嫁时,于初尘眼泪扑簌簌就开始往下掉,一把抱住她消瘦的肩膀哽咽道:“野女人,你好可怜,五岁就没了娘,还有……怪不得你那日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阿爹。”
徐氏也擦了擦眼角,轻抚青璃的后背。
“初尘,把玉佩给青璃姑娘吧。”于景安不大习惯女人哭哭戚戚,撂下一句就走了。
而青璃猛然推开于初尘,握着她的肩膀,满脸的不可思议,自己的玉佩竟然在这小狐狸精手里。
“啊……我,我弄丢了。”
于初尘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说了个谎。
“丢哪了?”青璃急了。
“反正……好似就,就在府里。”于初尘支支吾吾。
“快找啊!”
青璃推着于初尘,风风火火的就开始在于家翻腾起来。
暮色四合,于府内灯火初上。
青璃焦急地推着于初尘在庭院里搜寻,口中喃喃不停:“狐狸精,你再仔细想想,究竟丢在哪儿了?那玉佩可关系我的终身大事!”
“就是在府里,我……我也记不清了,兴许是落在花园石凳下,或是书房角落里……”
夜深人静时,徐氏独自坐在偏厅,唤来于初尘。
烛光下,她目光如炬,直视女儿:“玉佩当真丢了?你莫要糊弄我,你在庭中眼神飘忽,分明心虚!”
于初尘瑟缩着低头。
徐氏叹道:“你跟娘说说,到底怎么想的?”
于初尘终于憋不住,泪珠滚落:“母亲…我也说不清,就是心疼她,不忍心她失了姻缘……我怕她还了玉佩,姜惊鹊与她再无瓜葛……”
“傻姑娘,有些心可以起,但考虑自己了么?”
“我?”于初尘愣了。
“你与姜惊鹊的事,都传遍了十里八乡,你不知道?”
“我,我与他有何事?”于初尘倔强。
“哼,还有何事?不说你跑去风鸣社学与他见面,别拿看着你爹当借口,老娘怀你十月,你心里有几个弯弯绕我能不清楚?还有,你冒充人家媳妇,进了姜家门,如此出格之事,悠悠众口能放过年?知县家的小姐与农家子……啧啧,这风言风语若不是你的,我都想听。”
“这,不是事实。”
徐氏嗤笑道:“于初尘,是也罢,非也罢,只要你父亲在合江,你还能嫁给别人么?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费心送姜惊鹊物件儿。”
“我,我不嫁他。”
心乱如麻的于初尘,跌跌撞撞起身,少女心事被母亲捅破,她再也待不住了。
徐氏冷笑,没有阻止她,身形也未动。
片刻之后,丫鬟进来低声道:“奴婢方才故意指引青璃姑娘往这边找,她在门前躲着没动,此刻跟姑娘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走吧,该歇着了。”
第50章 县试开锣
姜惊鹊回家后,张氏对儿子带回来的东西倒也不惊奇。
现下整个风鸣和青家寨,都是自己儿子说了算,还打赢那么一场仗,在她心里,三儿子都快跟玉皇大帝媲美了。即使是知县夫人送的又如何?
不过她高兴过后,还是嘱咐姜惊鹊下次去县里,要认真回礼。
朴实的母亲。
接下来的时间,姜惊鹊潜心读书,又去县上拜访了三次于景安。
秦信辞掉了牢头的差使,专心酒坊的工程,同时收购粮食,牢头的位子扔给了裘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那身皮了。
但百花楼被他盘了下来,楼里的姑娘愿意留下来的,就做些迎客之类的杂活,照姜惊鹊的话说,要做什么旗舰店。
至于怎么个旗舰法,姜惊鹊此时也没功夫折腾,先放在那儿。
嘉靖三年的仲春二月,薄雾笼罩合江县城。
寅时刚过,县衙仪门外已聚集百余名应试考生。
县试开始了。
一共四场考试,每日一场,有的县试要考五场,于景安很清楚学生的水平,于是只考四场。
姜惊鹊裹紧徐氏所赠的棉袍,手提单层素油布包裹的竹编考篮,竹胎笔帘插大、中、小三号湖笔,双格松烟墨锭,四寸歙砚,裁纸刀,十张官制卷纸,油纸包两张冷炊饼。
有了银子,又有于景安资助,他的也用上了高级货。
咚——!
鼓楼头通鼓响,礼房书吏持名册高唱:结保列队!
人群涌向仪门东侧申明亭。
朱漆长案前,四名胥役分执「结状」「互结单」「认保书」。山羊胡老书办沙哑点名:
“童生姜惊鹊、张道言、姜云起、姜千山、张中起——五人互结!”
五张桑皮纸保结状抛出。
姜惊鹊研墨提笔,工整誊写:
姜惊鹊,年十五岁,身中面白无须,合江凤鸣村籍。今与同结张道言等五人互保,身家清白无刑伤过犯。如有匿丧、冒籍、枪替等弊,五人连坐甘罪。
落款处五人签名按指模。
主要是为了确保考生的身份、品德等符合考试要求,防止冒籍、匿丧、舞弊等情况的发生。
然后就是认保,由已经获得生员资格的人,在结保的基础上再做一次保,保证他们身份和承诺不作弊等事,相当于在现在高考时候,由已经是大学生的人来再做一次保证,同样要负有责任,当然不白做,是要收银子的。
这两道保,比现代的考试严格许多。
廪生周文渊端坐亭中,对照结状,朱笔批「验明无疑」,加盖廪生私章。
而张道言等四人就直接在此关退出了,因为没有用,有柳家弄的错书,教的错言,他们就是来帮姜惊鹊做个结保。
“三叔,我在外面等你,给你买糖葫芦,我爹给我银钱了。”姜云起在人群里嚷道。
“再给三叔半颗,就揍你!”
二通鼓响,胥役呼喝开龙门。
考生鱼贯过「搜检廊」,两衙役持水火棍严查。
姜惊鹊的考篮油布被扯开,露出规制物,油纸包两张冷炊饼也被掰开眼看。衙役见无问题,开始解开他的发髻查看,随后褪外袍验夹层,没有出现脱光屁股的场景。
接下来就是唱保,于景安出马了,他穿绯袍乌纱端坐,左右教谕、训导肃立。礼房主事唱名:
“凤鸣村姜惊鹊——”
“学生在!”姜惊鹊躬身疾步至案前。
“认保何人?”于景安肃然问道。
“廪保周文渊!”姜惊鹊朗声应答——此为防枪替的「唱保」制。
周廪生起立:“童生姜惊鹊系学生认保!”
于景安颔首,主事发下考牌:玄字叁号。
考棚设文庙东庑,姜惊鹊寻得玄字叁号位,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木凳,一张三尺木桌,桌上是号位贴封条,他把封条揭下,摆好自己的笔墨纸砚。
等待第一场考试开始,这一场为正场,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全卷不得少于三百字,不得多于七百字。
不多时,胥役鸣锣喝令:「启封!备墨!」
满院揭纸研墨声如春蚕食叶,训导捧题牌巡示:
题牌红底黑字,首题取自《论语?里仁》:“德不孤,必有邻”;次题出自《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诗题则是“春溪垂钓”,限五言六韵。
这题出的很于景安,姜惊鹊很想笑,感觉好像他是在教训自己。
首题“德不孤,必有邻”,他先在草稿纸上勾勒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