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61节
这种扭曲的崇拜和效仿,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更有可能是借机报仇,用自己名头试图躲避律法的追责。
这影响力,确实足够了。
他第一次从第三人的角度,听到对自己影响力的看法。
“所以,”姜惊鹊缓缓开口,“这些寒门士子,或引我为同道,视作榜样路径,而梁辅眼下焦头烂额,府试在即,士子惶惶,其中我这般穷苦出身者众,昨夜贺奇又是因迫害我而失位,所以你认为让我出面?更能安抚人心,稳住场面?”
“东家明鉴!参加府试学子分两类,其一为贫家子,人数最多,其二为富家子,富家子不会担忧府试作罢,贫家子因所知有限,对官府的信任度较弱,故稳住贫家子此事即安,而贫家子中,声望最重者莫过于东家。”
“这么说梁辅会来找我帮忙?”
林幸面带不屑:“但我认为梁辅没这个脑子!”
姜惊鹊颔首点头:“他有没有脑子,先放到一边,若梁辅来寻我帮忙,我该不该出面?”
“该!理由有三。”
林幸伸出一根手指,眼神笃定,“其一,公子为解寒门学子困惑,使中众学子安心读书,以待开考,这是功德……立功、立德、立言,公子任何时候都应秉持德行为先。”
姜惊鹊听罢正色,对林幸一礼,这是良言。
不论其他,林幸把立德摆在前头,就值得他行礼,人更值得他用。
林幸还了一礼。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安人心,贺奇如何失位都是流言,梁辅,再加上您出面澄清,方能稳住泸州局势,稳住士子之心,为也为立功!”
林幸眼中精光闪烁,竖起第三指:“其三,梁辅其人,优柔而畏担责,您可以当面逼他补士子食宿之费,天下事大多是因为利,有利则事半功倍!”
姜惊鹊背靠椅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综合林幸所言,这正是他等的机会——将个人声望从“川蜀至孝”扩展到“士林信望”的关键一步,这算不算自己建川党的第一步?
院外隐隐传来嘈杂人声,以及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鹊哥儿,昨天那个姓梁的官儿来了!”青岩声音传来。
林幸皱起眉头:“他怎么有脑子了?”
“哈哈哈,运时,事情十分猜对五分已属不易,他能来,要么他灵光一闪,要么有人提点,不足为奇。”姜惊鹊拍拍林幸的肩膀。
“属下自负了。”林幸有些羞愧。
“请他厅中稍候,我随后便至。”姜惊鹊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厅堂内,梁辅坐立不安,官袍下似乎都透着焦躁。
眼见姜惊鹊一身家常青衣,施施然迈步而入,他急忙起身拱手:“风鸣!”
“梁大人亲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姜惊鹊笑容温和,拱手回礼,“快请坐。”
“哎呀,风鸣贤侄,就别客气了!”梁辅满面愁云,几乎要跺脚,“这府衙门外……唉!乱成一锅粥了!”他竹筒倒豆子般把府前学子群情汹涌、忧心府试作罢、盘缠将尽的困境快速说了一遍。
“……老夫本不愿此时叨扰贤侄,然这局面……若不能立时稳住,恐酿成大乱啊!”他眼巴巴地看着姜惊鹊。
姜惊鹊端起胡娘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不急不缓:“此事确是个麻烦。后日开考,主考却成了阶下囚,换了谁也得惶惶不安。”
“不过梁大人,这也不是难事,您邀请学正共同出面,澄清谣言原委不就好了?缺盘缠之人,就从州府拿些银子,不就解决了么?为何在这大事关头来寻我?”
姜惊鹊三连问。
第82章 士林之望
“呃……是啊。”
梁辅完全没料到姜惊鹊三连问。
在他看来,接下去自己只要表明让姜惊鹊出面,就不会拒绝。
他更认为没有年轻人能拒绝出风头的机会。
但姜惊鹊插话的时机,出乎他的意料,说出来的内容更出乎他的意料,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自己能说高凌峰的意思么?能说自己不想冒险出头么?
正当他刚编好词,欲开口之时。
姜惊鹊站起身来:“梁大人可是来寻我出面安抚学子的?”
“啊,是。”
梁辅被噎得难受,下意识地点头承认,心中刚准备好的说辞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直接道破,更没想到姜惊鹊接下来说的话——“既如此,咱们快些吧。”姜惊鹊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青岩,备车!”
话音未落,姜惊鹊已大步流星向厅外走去,玄色衣摆带起一阵风。
在梁辅眼里,这么主动与急切,哪里像是被自己请去帮忙的?
倒像去主持他自己的场子!
梁辅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跟不上姜惊鹊的节奏。梁辅只好压下满腹的错愕提起官袍下摆,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小跑着跟上姜惊鹊的脚步。
车轮转动,直奔府衙而去。
很快便到了府衙附近,离着还有数十丈远,那鼎沸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府衙大门紧闭,百余名穿着或朴素或陈旧长衫的学子挤在门前石阶下,他们挤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愤怒的质问。
姜惊鹊下车,视线扫过混乱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诸位同学——肃静!”
这声音不高亢刺耳,却异常沉稳洪亮,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嘈杂的现场猛地一滞。
这是混元桩的功劳,他现在不用喇叭就能炸人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衙役、从紧闭的大门、从吵嚷的同伴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大步流星走上台阶的少年身上。
“是……是谁?”
“不认识!”
惊讶、疑惑、期待……
“我是合江风鸣姜惊鹊,与各位一样是本次府试的一员,也是昨夜被贺奇迫害之人。”
他这话出口,那些刚刚还面红耳赤争执的寒门学子,目光瞬间变得火热。
姜惊鹊随后指向一旁的梁辅。
“梁通判受命于危局,仓促之间难以周全,这才邀我同来。诸位所求,无非三事:其一,府试是否如期?何人主持?其二,贺奇之案,真相为何?其三,盘缠耗尽者,州府是否帮扶?”
他开门见山,将核心问题=抛出。
这番直接又切中要害的话,瞬间赢得了大多数寒门学子的认同。
有人忍不住高喊:“姜风鸣所言极是!”“正是此三问!请姜案首、梁大人明示!”
“姜惊鹊今日便在此,代梁通解惑,第一,府试五日后,如期开考,比原计划推迟两日!主持考官由巡抚汤大人安排。”
“哗——!!!”
人群瞬间沸腾!巡抚亲临主持府试!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殊荣!
府试一般就是知州负责,就连院试都是一省学正主持,童子试根本不够资格让封疆大吏巡抚来主持,而他们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以后可以吹牛逼,自己是巡抚门生。
梁辅却有些急了,低声在一旁道:“风鸣,你怎可替汤大人做主?不说他会不会自降主持府试,单单时间也要跟汤大人禀报后才能定啊。”
姜惊鹊暗叹,怪不得林幸对他评价这么低,没担当,不沾锅。
姜惊鹊不理会他,继续道,声音转冷:
“第二,贺奇父子!勾结黑狼帮匪类,谋害姜某,视朝廷法度于无物,锦衣卫与梁通判已联名将案情急报省府。”
姜惊鹊说完看向梁辅。
“第三,梁通判已经决定,补贴诸生于等待期间的基本食宿开销!还请梁大人按照名册,人人有份,发放两日开销,标准就按照每日五百文,两日共每人千文计。”
梁辅终于接话:“本官……本官正有此意!,即刻着令户房开列名册,于今日酉时前,将暂助银两发放完毕!确保诸位学子能安心等待,待考期间食宿无忧!”
此事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花的不是他梁辅的银子。
轰——承诺真正落地的瞬间。
现场爆发出远比得知汤巡抚主持更热烈的欢呼和感激之声!
尤其,按照名册,又确定银额,这是踏踏实实的好处。
比正常花费还高出了将近一倍。
“姜风鸣高义!”
“梁通判仁德!”
“多谢大人体恤!”
“安心了!这下安心了!”
……欢呼声、感激声、议论声汇聚成一片!
梁辅站在姜惊鹊旁边,心中五味杂陈,若是不请姜惊鹊,自己独享这风光……但他又摇了摇头,再来一次,自己依然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万一巡抚大人怪罪下来,自己的官位,岂不是要有危险?
“既然事定,还请诸位同窗稍安勿躁,持身自守,静候佳音。将胸中之锦绣文章,于府试大堂之上,一展才学!莫负朝廷开科取士的恩典,莫负家中期盼,莫负自己寒窗十载之功!”
这番话如同点燃最后一把火的火种,瞬间将学子们备考的激情和决心点燃!
“谢姜案首之言!”
“定不负所望!”
……
姜惊鹊不再多言,对着下方郑重一礼,然后在无数道视线注视下,转身,在梁辅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青岩,头也不回地分开人群离去。
远处,站在街角阴影里的林幸,望着那被无数目光追随着离去的背影,眼神炽亮如星火。
他看到的是一个已然在泸州、在蜀地万千贫寒士子心中竖起大纛的“旗手”!
而在人群中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面容清矍耄耋老者开口道:“你们办的不错,老夫要收他为徒,明年就是乙酉乡试吧,把他引到鹤山书院就学,能办到么?”
“倒是不难,只是汤中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