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05节
帐内,一片死寂。
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
“本督还想问问,”孙传庭站起身,踱到大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自嘲,“为何本督前脚刚奉了兵部一纸莫名其妙、狗屁不通的紧急军令,带着你们北上‘协防’那根本不可能有敌情的黄河渡口。他李自成后脚,就那么精准地算准了时间,出现在了兵力最空虚的西安城下?”
这个问题,更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一些心思敏锐的将领,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微微发白。他们再蠢,也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恐怕远非“流寇攻城”这么简单,其中透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来自京城的诡异。
“一群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连刀都举不动的流寇,竟能攻破省城,擒拿当朝藩王。而我大明朝一万五千名百战精锐,却被一道所谓的‘紧急军令’,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调虎离山,在百里之外的荒郊野岭疲于奔命。”
孙传庭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代表西安城的模型上,眼神变得复杂无比,似有滔天的怒火,又似有无尽的悲哀。
“诸位,你们都是跟着本督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聪明人。你们不觉得,这像是一场……早就被人安排好的戏吗?”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督帅!慎言!”一名老成持重的参将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制止,“此话,可不敢乱说!祸从口出啊!”
孙传庭却没有理会他。他没有把话说透,但他知道,这些跟着他多年的心腹将领,已经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这场仗,不能打。
至少,不能现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头撞进去打。
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可能不明不白地,成为这场由京城里的大人物们导演的、专门针对秦王府的“大戏”中,被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棋子和陪葬品。
就在大帐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的魏忠贤,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玉胆放回怀里的锦囊,然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撇了撇水面上的漂浮的茶叶,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不高不低的轻笑。
“呵呵……孙督帅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咱家也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呐。”
他的声音,尖细而又阴柔,如同毒蛇吐信,却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比孙传庭的雷霆怒喝还要让他们感到畏惧。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哪怕是虎落平阳,其积威之深,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朝廷官员心惊胆战。
魏忠贤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不过呢,戏台子既然已经搭起来了,锣鼓也敲响了。咱们这些被请来看戏的,总不能干站在台下看着,什么都不做吧?那岂不是让台上的角儿,唱独角戏,太孤单了些?”
“那依魏公公的意思……”孙传庭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了魏忠贤的脸上。他知道,这位大太监,才是皇帝意志真正的传声筒。
魏忠贤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一笑:“咱家哪有什么意思?咱家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军国大事,还得孙督帅您这位封疆大吏、国之柱石来拿主意。只是……”
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帐外。
“刚才,咱家那个在京城里不成器的小孙子,派人千里迢迢地给咱家送了些家乡的点心来。说是城里一家新开的铺子,味道还不错。咱家尝了尝,觉得里头的馅料,有点意思。”
孙传庭心中一动。他知道魏忠贤在宫中有无数干儿子、干孙子,遍布朝野。
所谓的“点心馅料”,恐怕,才是真正的关键。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声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恭敬和紧张。
“报!督帅!魏公公!帐外有一位自称‘李岩’的读书人,说是魏公监的一位远房亲戚,手持信物,求见魏公公!”
来了!
孙传庭和魏忠贤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了然。
魏忠贤懒洋洋地对众将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一般:“都下去吧,都下去吧。一个个杵在这儿,跟门神似的,挡着光,碍眼。孙督帅,让他们都散了吧,咱家跟这个送点心的亲戚,叙叙旧,单独聊聊。”
孙传庭立刻会意,沉声喝道:“尔等暂且退下!回各自营中,约束士卒,严阵以待!没有本督军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待所有将领都带着满腹的疑惑和惊惧退下之后,整个中军大帐,只剩下孙传庭和魏忠贤二人,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等待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青衫,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年轻人,在亲兵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大帐。
他正是骆养性。
他先是对着孙传庭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谦和微笑,然后,便径直走到魏忠贤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子侄辈面见最尊敬长辈的叩首大礼。
“孙儿叩见干爷爷。干爷爷万福金安。”
这一声“干爷爷”,叫得是情真意切,亲热无比。
魏忠贤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那皱纹挤在一起,真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他亲自上前,将骆养性扶了起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疼爱:“哎哟,我的乖孙,快起来,快起来。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城里好生待着吗?外头兵荒马乱的,刀剑无眼,多危险啊。”
“孙儿是来给干爷爷送‘点心’的。刚出炉的,还热乎着。”骆养性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用明黄色丝绸包裹,并用火漆严密密封的信,和一个小巧的、由紫檀木制成的锦盒,双手奉上。
魏忠贤接过信和锦盒,看到那明黄色的丝绸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虔诚。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将信捧在手心,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一眼旁边负手而立、面沉如水的孙传庭,对骆养性笑道:“有劳我孙儿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着吧,一会儿咱家再叫你。”
“是。”骆养性躬身告退。
待骆养性退下后,魏忠贤才转身,背对着孙传庭,用他那略微颤抖的手,恭敬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不长,他看得很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不时闪过一丝震惊,一丝了然,和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看完信后,他没有烧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折好,贴身放入怀中最隐秘的口袋里。这封信,是圣旨,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打开了那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里,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本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带着新鲜墨迹的账册。
“孙督帅,想看看这‘点心’的‘馅儿’吗?”魏忠贤将账册递了过去,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份同仇敌忾的森然。
孙传庭接过账册,只翻开了第一页,他那张素来冷峻如山岩的脸,便瞬间变得铁青,呼吸也为之急促。
这本账册上,用蝇头小楷,赫然记录着——秦王府,通过晋商范家、王家等渠道,与关外后金之间,一笔笔触目惊心,令人发指的交易!
铁器、粮食、盐巴、上好的药材……甚至,是明令禁止、严禁出关的军中管制品——高墙铁蒺藜、经过特殊硝制可用于制作弓弦的牛筋、火药的原料硫磺和硝石!
每一笔交易的时间,货物,数量,交接的地点,负责的管事,后金那边的联系人(代号“金钱鼠”)……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畜生!国贼!!”
孙传庭猛地将账册合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从他的心底直冲天灵盖!他之前虽然有所猜测,但当这血淋淋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铁证摆在眼前时,其冲击力,依旧让他这个久经沙场、心志坚毅的统帅,也几乎失控!
难怪!难怪关外的建奴越来越强!难怪大明的边军屡战屡败!
原来,最大的蛀虫,最大的国贼,就藏在自家的后院里!就在他们拼死守护的这片土地上!
“孙督帅,息怒,息怒啊。”魏忠贤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气大伤身。为了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气坏了咱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可不值得。陛下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孙传庭死死地捏着那本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看着魏忠贤:“魏公公,本督,现在就下令攻城!本督要亲手,将这国贼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别急,别急嘛。”魏忠贤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孙督帅,这本账册,只是个抄录的副本。是咱家那乖孙,冒着天大的风险,从贼寇窝里拓印出来的。真正能定他死罪的原件,和更多更要命的东西,还在城里,还在那个李自成的手里。”
“这……这是何意?”孙传庭一愣,稍稍冷静了一些。
“意思就是,”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而又玩味,“你现在气冲冲地攻进去,万一李自成狗急跳墙,一把火把证据都给烧了,或者乱战之中,东西遗失了,那怎么办?到时候,你拿着一本没有原件印信的抄本,去跟朝廷的诸公,去跟宗人府的那帮皇亲国戚们,说当今的秦王通敌卖国?谁信?”
“说不定,人家还会反咬一口,说是你孙传庭,为了给自己剿匪不力、丢失省城的重罪脱罪,故意罗织罪名,栽赃陷害皇室宗亲呢!”
这一番话,让孙传庭瞬间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官场沉浮多年,焉能不知这其中的凶险和龌龊?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他不能立刻攻城。他必须给城里的李自成,留下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好那些证据,或者说,把那些证据,原封不动地,“留”在秦王府里,等着他去“查抄”。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全军将士,让天下人,都相信他“暂缓攻城”是合情合理的理由。
“魏公公……”孙传庭的嘴里,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苦涩,“本督……该如何做?”
“这就对了嘛。”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终于教出了一个开窍的学生。
“刚才,我那乖孙,不是已经把‘理由’都给孙督帅您送来了吗?”
他慢悠悠地说道:“据咱家从那不争气的逆贼朱存枢身边安插的人手那儿得到的消息,那贼首李自成,如今在城里,颇施了些所谓的‘仁政’,颁布了什么军规,约束部下,不许扰民。他还开了秦王府的粮仓,赈济城外那些快要饿死的灾民。城中士绅,对他这个‘仗义’的流寇,评价还不坏。”
“督帅您,何不就以此为由,对外宣称,贼首李自成虽然是流寇,但似乎与其他穷凶极恶之辈不同,颇有归顺之心。您为保全城池,免遭战火,体恤全城百万生民,决定先礼后兵,暂缓攻城,派人入城,与其‘谈判’,晓以大义,劝其投降。”
“如此一来,一来可以彰显督帅您爱惜军士、体恤民情的仁德之心。二来……也好给城里的李自成,留出充足的时间,把该办的事,都办妥了,把该分的赃……咳咳,该点的货,都点清楚了。”
“等他办完了事,自然会给你我,一个‘开战’的信号。到时候,督帅您再率领大军,‘奋勇’攻城,将那些因为分赃不均而内讧、冥顽不灵的‘真匪寇’一举剿灭,岂不是一场大大的,两全其美的功劳?”
孙传庭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画好了妆容,念着别人写好台词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看着魏忠贤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良久,良久。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本督……明白了。”
“那……本督该给他……多长时间?”
“这个嘛,”魏忠贤伸出了两根干瘦的手指,在孙传庭面前晃了晃,“我那乖孙说了,秦王府里,腌臜的东西太多,见不得光。时间长了,容易发臭,引来不必要的苍蝇。”
“最多,两天。”
当骆养性再次潜回西安城,将与魏忠贤、孙传庭的“约定”告知李自成的时候。
这位新任的闯王,正在秦王府那座巨大的地下宝库里,指挥着他的心腹嫡系,进行着一场紧张而又高效的“资产大分割”。
整座地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自成亲自坐镇,他那数百名最核心的、对他忠心耿耿的“米脂老弟兄”,一个个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们目标明确,没有去动那些耀眼的金砖和码放整齐的珍宝,而是专注于将那堆积如山的“银山”,一筐筐地,搬运到地宫的另一侧。
在那里,骆养性带来的数十名锦衣卫好手,正熟练地操作着几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大型天平,对这些白银,进行着快速的称量和清点。
每一箱被称量完毕、正好是一千两的白银,都会被贴上一张特殊的封条,然后,被骆养性的人,秘密地搬运到地宫深处一个更为隐秘的、刚刚被发现的夹层密室之中。那个夹层,原本是秦王用来藏匿最关键的通敌证据和私密珍宝的地方,入口机关重重,此刻却成了皇帝内帑的秘密中转站。
“一千二百三十七箱……”
“一千二百三十八箱……”
骆养性亲自拿着账册,记录着每一箱入库的白银,眼神专注而又严谨。
刘宗敏,作为闯军的第二号人物,负责在外围警戒。他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被一箱箱地运进那片只有“李军师”的人才能进入的“禁区”,心中虽然有些犯嘀咕,但也只当是闯王在仔细清点公产,登记造册,并未多想。
“闯王,”他凑到李自成身边,看着那已经几乎被清空了一半的银山,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咱们之前拿了三百多万两出来,弟兄们都已经乐疯了。这……这剩下的,起码还有一千多万两吧?就这么……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肉痛和不舍。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凭什么留给官军?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指着那片忙碌的区域,淡淡地问道:“宗敏,你看。军师和他的人,在干什么?”
“在……在清点银子啊,登记造册。”
“对。”李自成点了点头,“他们是在清点,在登记造朝廷的册。把每一两银子,都记在朝廷的账上,这些是秦王府的逆产,是要上缴国库的。”
刘宗敏一愣:“啊?要上缴国库?那咱们……”
“我们是替天行道,不是落草为寇!”李自成打断了他,声音严肃,“我们是来杀国贼的!杀完国贼,缴获的赃款,自然要归公。我们若是把这些钱都自己分了,那我们和那姓朱的国贼,有什么区别?”
看到刘宗敏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李自成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模样,压低声音道:“你傻啊。咱们是‘流寇’。流寇是什么?是居无定所,四处流窜。这么多银子,这么多家底,我们怎么带走?难不成让弟兄们一人背上几百斤银子,去跟官军打仗吗?”
刘宗min一想,也是这个理,顿时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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