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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07节

  “好家伙,这比我在京城诏狱里见的牢房都寒酸。”一名亲卫忍不住在温体仁耳边吐槽道。

  温体仁不以为意,只是示意他噤声,然后绕过正殿,向后院走去。

  当他们踏入后院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温体仁和两名见多识广、杀人如麻的白杆兵,都当场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误入某个神话传记中的洞天福地。

  只见这宽敞的后院里,根本没有什么幽静的亭台楼阁,也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修行之士在吐纳练气。

  院子东侧,几座半人高的、用黄泥和砖石胡乱砌成的土法高炉,正呼呼地冒着青烟。十几个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灰色道袍,却一个个身形矫健、肌肉虬结的“道爷”,正**着古铜色的臂膀,挥汗如雨地忙碌着。

  他们的道袍下摆,都随意地掖在腰间,露出精壮的小腿和脚上那快要磨穿了底的布鞋。道髻也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干脆用一根草绳胡乱绑着,脸上、身上满是烟灰和汗水混合的污渍。与其说是道士,倒不如说是一群干劲十足的工匠。

  有的道爷正哼着不成调的民间小曲,合力拉动着一个巨大得夸张的、由牛皮和木架构成的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那火焰的呼啸声如同猛兽的咆哮。

  有的道爷则用长长的铁钳,从炉中夹出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铁坯,然后嘴里喊着“嘿-哟!”的号子,稳稳地放到巨大的铁砧上。

  “当!当!当!”

  院子中央,几个身材最为魁梧的道爷,轮番抡起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八角巨锤,富有节奏地捶打着铁坯。他们每一次挥锤,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火星四溅,如同一朵朵金色的花朵在空中绽放。那清脆而又厚重的锤击声,充满了原始而又动人的力量美感。

  而在院子的西侧,画风又截然不同。

  一个白发苍苍,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得像是三十岁年轻人的老道士,正蹲在一排贴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标签的瓦罐前,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温体仁看得分明,那绝对是玻璃!),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盛着绿色液体的烧瓶里,滴加着某种无色的液体。

  每滴一滴,他都要凑上去,仔细地观察烧瓶里颜色的变化,嘴里还念念有词:“阴阳合,五行转,铅汞交,金丹现……哎,不对,这颜色怎么泛紫了?难道是硝石放多了?不行不行,得记下来,下次少放半钱试试……”

  他的旁边,还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温体仁从未见过的陶制、琉璃制的瓶瓶罐罐,有的还在小泥炉上用文火煨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各种古怪的味道。

  更让温体仁惊奇的是,在院子的角落里,几个年轻些的道士,正上蹿下跳,练着一种极其怪异的功夫。他们时而如猿猴般,在几根竖立的木桩间灵巧地翻腾;时而又如猛虎下山,对着一个装满了沙土的大麻袋,拳打脚踢,打得那麻袋“嘭嘭”作响;更有甚者,一个道士正单手举着一个巨大的石锁,原地转圈,面不改色,气不喘。

  他们练得大汗淋漓,却一个个眉开眼笑,不时还互相调侃几句。

  “我说守墨师兄,你这拳头是没吃饭吗?软绵绵的,给沙袋挠痒痒呢?!”

  “守真你个臭小子,就知道耍嘴皮子!有本事跟我比比谁举石锁的时间长!”

  “嘿嘿,不比,不比,师弟我身子骨弱,还得留着力气晚上多吃一碗饭呢!”

  整个后院,虽然穷得叮当响,却处处充满了活力、乐观和一种朴素的快乐。这里没有暮气沉沉,没有仙气飘飘,有的只是最真实、最鲜活的对生活的热爱。

  “咳咳……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打断了温体仁的观察。

  只见院子中央那个抡大锤的、身材最高大的虬髯道士,停下了动作。他提着那把至少百来斤的巨锤,像是提着一根稻草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虽然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但那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如同烈日般的、刚猛无俦的气息。

  温体仁身后的两名白杆兵,立刻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手也紧紧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们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作为百战老兵,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粗豪的道士,其气血之旺盛,简直骇人听闻!他每走一步,都仿佛有一座小山在移动,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道长勿惊,莫要误会。”温体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亲卫不必紧张。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对着那虬髯道士拱手行了一礼,操着一口标准的徽州口音,温和地说道,“贫……咳,在下姓汪,是个过路的客商。因天雨路滑,想在此处暂避片刻,闻听此处热闹,便过来看看。不想,竟搅擾了各位道长的清修。”

  那虬髯道士上下打量了温体仁几眼,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形挺拔,气度雍容,眼神更是沉稳如水,面对自己也毫无惧色,显然不是一般人。他皱了皱眉,将巨锤往湿漉漉的泥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清修?我们这儿,哪有什么清修?”虬髯道士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爽朗的自嘲,“我们就是一群穷得叮当响,靠着祖师爷赏饭吃,自己再倒腾点玩意儿混日子的糟老道罢了。没什么好招待的,几位若是不嫌弃,就去那边偏殿里坐着避避雨吧,里头有干草,就是蜘蛛多了点,别介意。”

  他说着,就要转身继续回去抡锤。在他看来,打铁比跟一个陌生商人聊天有意思多了。

  “道长且慢。”温体仁却笑着叫住了他。

  他并没有去问那些火枪的事,那太过敏感。他指着院子另一边那个正在瓶瓶罐罐中捣鼓的老道士,好奇地问道:“敢问道长,那位老神仙,是在炼制……长生不老丹吗?”

  “长生不老丹?哈哈哈!”虬髯道士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回头,对着院子里的众道士大声喊道,“喂!你们听见没!这位客官问咱们,玄元师伯是不是在炼长生不老丹!”

  “噗——哈哈哈!”

  “哎哟我的天,笑死我了!”

  “长生不老?玄元师伯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长生不老呢!”

  整个后院,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毫无顾忌的大笑。那个正在做实验的白发老道,也被这笑声惊动了。他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虬髯道士一眼,斥道:“守中你个夯货!嚷嚷什么!贫道正在紧要关头,差点让你给搅了!再胡说八道,罚你去把茅房挑了!”

  被称作“守中”的虬髯道士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然后才对温体仁解释道:“客官你别介意,我这玄元师伯,脾气不太好。他炼的,哪是什么仙丹,都是些……嗯,怎么说呢,都是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哦?此话怎讲?”温体仁更加好奇了。

  “比如啊,”守中道长指着旁边一个小罐子,说道:“那里头,是他新捣鼓出来的,叫‘金疮神仙粉’。军中断掉的伤药,就是那玩意儿,只要不是当场死了,撒上一把,血立马就能止住,三天就能结痂,比什么狗屁御药房的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冒着烟的陶锅:“还有那个,叫‘霹雳震天雷’。里头装的,也不是什么丹药,是一种改良过的火药。我们试过,威力比朝廷的神机营用的制式火药,要大上至少三成!而且还不易受潮。就是……就是造价贵了点,我师伯现在还在想法子,怎么用便宜点的材料替代。”

  “至于我师伯本人嘛……”守中道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温体仁说道,“他不是想长生不老,他是在格物,是在探究这天地万物的道理。他说,道,就在这瓶瓶罐罐里,就在这水火交融、阴阳变化之中。什么铅汞、硝石、硫磺,在他眼里,都是组成这世界的一部分。他说,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的脾气都摸透了,那就能造出无穷无尽的好东西,让天下人吃饱穿暖,不再受苦。”

  温体仁听着,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格物!

  探究天地万物的道理!

  这……这不就是当今陛下心心念念的“科学”吗?!

  他想起了,临行前,皇帝在文华殿中,与他的一次秘密谈话。

  “温爱卿,”当时,年轻的皇帝指着舆图上江南的位置,眼神深邃地说道,“江南的佛寺,是一颗毒瘤,必须切除。但朕也知道,释家在江南,根深蒂固,信徒众多。若只是一味打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治水,堵不如疏。朕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扶持一个……能与它抗衡,甚至能取而代之的势力?”

  “道家。”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我华夏本土的宗教。自唐以来,道家便被佛家压制。如今的道家,多已避世不出,或流于符水治病的末流。但朕相信,真正的道法,并非如此。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这里面,蕴含着最朴素的科学道理。朕听闻,民间一些道观之中,藏龙卧虎。他们不信鬼神,只信天地至理。他们炼丹,不是为了长生,而是在探究物质的变化;他们练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强健体魄,保家卫国。你此去,除了查税、灭佛,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替朕,找到这些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大明的火种。想办法,将他们收为己用。这,是朕给你的一道密旨。”

  想到这里,温体仁看着眼前这群虽然衣衫褴褛,却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探索之光的道爷们,心中顿时一片火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火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看着守中道长那张坦率的脸,由衷地赞叹道:“玄元真人……当真是高人!心怀天下,令人敬佩。”

  “嗨,什么高人不高人的。”守中道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就是一群穷道士罢了。您要是对我们这儿感兴趣,就随便看,随便聊。就是……就是我们这儿,没啥好吃的,一会儿中午,估计也只能请您喝碗菜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淳朴的歉意。

  温体仁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观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身边躺着一名已经饿得走不动路的老妇人,在哪嚎啕大哭。

  “道爷!道爷救命啊!”小女孩哭喊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我奶奶……我奶奶三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

  后院里所有道士,都立刻围了上来。

  守中道长二话不说,俯下身,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托,就将那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老妇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偏殿走去,口中喊道:“守静!快!去厨房,把咱们今天刚烙的饼拿来!守真,去烧一锅热水!”

  那个叫守真的年轻道士,立刻一阵风似的跑进一间像是厨房的屋子,很快,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出来。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十几个焦黄的、烙得硬邦邦的,散发着麦麸和野菜混合香气的杂粮饼。

  这就是他们几十号人,今天的口粮。

  守真拿起一块饼,看也不看,直接掰了大大的一半,塞到了那个小女孩的手里,柔声说道:“小妹妹,快吃,慢点吃,别噎着。”

  然后又拿起一块,想要去喂那个老妇人。

  “慢着!”正在给老妇人诊脉的玄元真人却制止了他。

  他皱着眉,沉声道:“她饿得太久了,肠胃已经缩了,不能直接吃干的。先喂点米汤,或者用热水把饼泡成糊糊再慢慢喂!守中,去把我藏在丹房里那罐蜂蜜拿来,兑点水给她喝!”

  “好嘞!”守中道长应了一声,立刻就去了。

  温体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群自己都饥一顿饱一顿的道士,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仅有的口粮,分出一大半给素不相识的灾民。

  看着他们用那双打铁的、做实验的、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去救助一个濒死的生命。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他再次想起了那些脑满肠肥,满口“慈悲为怀”,却对寺庙外活活饿死的灾民视而不见,甚至派出手下武僧驱赶殴打的佛门护法。

  一个,是“无量天尊”。

  一个,是“阿弥陀佛”。

  究竟谁在普度众生,谁又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答案,不言而喻。

  温体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这颗珍贵的“火种”,牢牢地握在手中。

  他走到正小心翼翼地给老妇人喂着蜂蜜水的玄元真人身边。

  他开口了。

  “玄元真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徽州客商,而恢复了他作为当朝一品大员,所特有的沉稳而又威严的语调。

  玄元真人抬起头,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温体仁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枚令牌。

  那是,皇帝亲赐的,代表着他身份的金牌。

  “在下,温体仁。乃是当今陛下亲封的,钦命总督南直隶四省税务大臣。”

  “什么?!”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那些道士们,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后退,守中道长更是下意识地抄起了身边那柄巨锤,满眼敌意地看着他。

  “钦差大臣?!”玄元真人也是猛地一震,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小女孩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温体仁,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疑惑,“你……你真是官府的人?你来此地,所为何事?是要治我等私自炼铁之罪吗?”

  温体仁没有理会他们的敌意,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道观。

  “我此来,并非为了治罪。”

  “我来,是奉了当今圣上的一道密旨!”

  “圣上知道,江南有你们这样一群,身怀绝技,心系天下,却被埋没于草莽之间的真正高人!”

  “圣上让我来找你们,请你们……出山!”

  “圣上说,如今的大明,妖僧惑世,贪官横行,民不聊生!正需要你们这样,既懂得天地至理,又有一身侠肝义胆的栋梁之材,去激浊扬清,扶危济困,重整我华夏乾坤!”

  “圣上命我,招揽你们,成立一支新的队伍——‘靖妖司’!不归任何衙门管辖,直属于内廷!由我亲自节制!所需一切钱粮、场地、试验器具,皆由内帑拨付,不受任何掣肘!”

  “圣上让我问你们一句话——”

  “愿不愿,为陛下效死,为苍生请命?!”

  温体仁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黄钟大吕一般,狠狠地撞击在这些乐天知命的道士们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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