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18节
乱民们学聪明了。在冲车和云梯的掩护下,几十架巨大的、由水车改造而成的水龙,被推到了护城河边。一旦城头扔下“三昧真火油”,他们便立刻抽动水龙,喷射出高压水柱,虽然无法完全浇灭那诡异的妖火,却也能极大地压制火势,为攻城部队创造机会。
城墙上的战斗,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绞肉机。
滚石、擂木、金汁、箭矢……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白杆兵们,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和悍不畏死的勇气。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死死地守在每一个云梯口。一个士兵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上。长矛折断了,就用腰刀。腰刀砍卷刃了,就用牙齿去咬!
马凤仪,这位英武的女将,更是身先士卒,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脸上也增添了数道新的伤口。但她手中的长刀,依旧锋利,眼神,依旧坚定。
靖妖司的道爷们,也彻底杀红了眼。他们不再念什么“无量天尊”,守中道长那根“降魔杵”,早已被砸得变了形,上面沾满了红的白的脑浆。而其他的道士,则成为了最优秀的战场补漏员和医疗兵。他们身法灵动,哪里出现缺口,就立刻补到哪里。同时,他们炼制的那些金疮药、止血散,也在以惊人的效率,挽救着每一个受伤士兵的生命。
西厂的番子们,则成为了最冷酷的执法者和运输队。许显忠亲自带着人,将那些被抄家的士绅家族的男丁,全部编入辅兵,逼着他们往城墙上搬运物资。稍有怠慢,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敢于反抗的,当场格杀,尸体直接从城墙上扔下去。
城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安定,变得越来越压抑。
粮食,在快速消耗。虽然抄了十几家的粮仓,但城内数十万张嘴,加上数万守军,每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药品,特别是金疮药和止血散,也开始告急。
最致命的,是人员的伤亡。
虽然有靖妖司的道爷们全力救治,但十天的血战下来,连轴转的战斗,已经让守军疲惫到了极点。
白杆兵,虽然依旧是战斗的主力,但也已经战损了近两百人。对于这支总数不过一千的精锐来说,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而那些卫所兵和被强征的辅兵,伤亡更是惨重,已经超过了五千人。很多人,不是死在乱民的刀下,而是死于过度的劳累和从城墙上失足坠落。
第十天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整个南京城,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惨红色。
城墙之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甲胄、凝固的血块。还能站着的士兵,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他们一个个靠在墙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疲惫。
温体仁,依旧站在城楼之上。
他的官袍,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脸上也满是疲惫。这十天,他同样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白天在城墙上指挥调度,鼓舞士气;晚上则要审阅各种军情报告,计算物资消耗,想尽一切办法,从城内再榨出一点点可以用于战争的资源。
他看着城下,那如同蚁群般,退去又重新集结的乱民大营,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打造新的攻城器械的叮当声,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人,太多了。
乱民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就算你用最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这一波,但下一波,很快就会涌来。
而他手中的堤坝,已经出现了裂痕。
“大人。”马凤仪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过来。她的声音,沙哑而又干涩。
“我们的人,已经到极限了。滚石和擂木,基本用光了。箭矢,也只剩下不到三万支。最关键的,是玄元真人那里的‘三昧真火油’,原材料已经耗尽,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罐了……”
温体仁沉默了。
五十罐。
那连支撑下一次小规模的进攻,都不够。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京城东边的方向。那里,是明孝陵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孝陵卫,是整个南京城周边,唯一一支还有些战斗力的驻军。他们有数千之众,负责守卫太祖皇帝的陵寝。
可是,这十天来,无论城内战况如何激烈,孝陵卫,始终按兵不动,仿佛一群事不关己的看客。
温体仁派去求援的信使,全都有去无回。
显然,孝陵卫的指挥使也早就被江南的利益集团买通了。他们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等着城破,等着他温体仁死,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向京城请功。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天降神兵。
“报——!”一名负责瞭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了嘶哑的、带着极度惊恐的尖叫声,“大人!乱民……乱民他们,又上来了!这一次……这一次他们好像要总攻了!”
温体仁心中一沉,快步走到垛口边。
只见城下,所有的乱民大军,倾巢而出!
数十架扭力投石机,被推到了阵前。
上百架高大的“摩天云梯”,如同移动的森林。
十几辆巨大的冲车,如同钢铁巨兽,在数千人的推动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目标,直指已经在这十天里被石块砸得坑坑洼洼的聚宝门!
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而城墙之上,还能拿起武器的士兵,已经寥寥无几。
“许显忠!”温体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卑职在!”许显忠拖着一条被流矢划伤的胳膊,从血泊中站起。
“准备火药。如果城门被破,就引爆瓮城,与他们……同归于尽!”
“马将军!”
“末将在!”
“你,带上白杆兵最后的五百弟兄,守住这里。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我的人头,杀出去!想办法,回到陛下身边!告诉陛下,臣……温体仁,尽力了!”
他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他慢慢地,拔出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尚方宝剑。
他准备,用自己这个文官的血,为这座孤城,流尽最后一滴。
就在这千钧一发,南京城危如累卵,所有人都以为末日即将到来的时刻——
异变,陡生!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又雄浑的、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突然从北方,那片所有人都未曾注意过的地平线上传来!
一开始,声音还很遥远。
但很快,那声音,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大地,开始震动!
城墙上所有疲惫不堪的士兵,都惊愕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北方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烟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南京城,席卷而来!
第127章 日月龙旗(7K大章,今天更新3.4W)
“轰隆隆——轰隆隆——”
那如同滚雷般雄浑,如同大地心跳般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
整个南京城外的战场,都仿佛在这股无可抵-御的声浪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地面上细小的石子,在有节奏地跳动,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庞然大物而战栗。
城墙之上,刚刚还抱着必死决心、准备拔剑自刎,或与敌同归于尽的温体仁、马凤仪、许显忠,以及所有疲惫不堪、眼神麻木的守军士卒,都愕然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北方,死死地望去。
城墙之下,那些刚刚还在督战队的驱使下,如同疯狂的野兽般,推动着沉重的冲车,扛着高耸的云梯,准备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巨城发起最后总攻的乱民们,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自己的后方。是什么声音?是天雷吗?还是地龙翻身?
他们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烟尘,如同贴着地面翻滚的黄色巨龙,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速度,向着南京城,疯狂席卷而来!
那烟尘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连天边那轮血色的残阳,都被其遮蔽,光芒黯淡。
烟尘之中,无数的黑点正在迅速放大,那是奔腾如电的战马!那是疾驰如风的骑士!那是一支庞大到难以计数的,钢铁的洪流!
一面面赤红如血、在夕阳下燃烧着的大旗,如同跳动的火焰,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猎猎作响!
那不是乱民那些歪歪扭扭、五花八门的旗帜,更不是南京卫所那些常年悬挂、早已褪色腐朽的军旗。那是只有大明最精锐的边军,在最残酷的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浸染,才配拥有的,浸透了无尽杀伐与铁血荣耀的战旗!
“是……是援军?”一名嘴唇干裂、脸上满是血污的年轻白杆兵士卒,颤抖着声音,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与那几乎已经熄灭的、渴望的火种。
“援军?从哪里来的援军?”许显忠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反驳,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京营那帮废物?不可能!就算兵部下令,没有半个月的文书扯皮,他们连营门都出不了!孝陵卫?那帮见死不救的缩头乌龟,更不可能!”
“可是……那旗号……”马凤仪的眼力远胜常人,她死死地盯着那片烟尘的最前方,努力分辨着那些被狂风吹得时卷时舒的旗帜。她的心,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脸上的血污和疲惫,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极度的震惊所冲刷干净!
她看到了!
在那无数面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色战旗的最中央,在那片如林般招展的旗帜的众星拱月般的拱卫之下,有一面最为巨大、最为醒目、也最为尊贵无上的旗帜!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流转着金色光辉的,绣着日月山川、龙飞凤舞的,只有大明天子出巡时,才配打出的——
日月龙旗!
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皇权的象征!
“陛……陛下……是陛下……!”
马凤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这位在万军丛中杀得七进七出、面对刀斧加身都未曾眨眼的女将,此刻,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着那片正向自己奔腾而来的烟尘的方向,丢掉手中的战刀,重重地,跪了下去!
温体仁也看到了。
当那面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日月龙旗,在那片悲壮的血色夕阳下,撕开漫天烟尘,如同天神降临般,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刻——
这位在十万大军围城、在刀山火海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酷吏,这位已经抱着必死决心、准备与南京城共存亡的钦差大臣,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从他冰冷麻木的四肢百骸中,猛然涌起,直冲天灵盖!那是委屈,是激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无上荣光!
他手中的尚方宝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血污的城砖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缓缓地,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迹与污秽的官袍,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朝着北方的方向,撩起衣摆,以一种最标准、最虔诚的姿态,拜伏于地。
“臣……温体仁……恭迎陛下……!”
声音,沙哑,哽咽,却在这一刻,传遍了整个城楼。
他不是孤军奋战。
他,从未被抛弃。
他的身后,站着的,不是冰冷的圣旨,不是遥远的京城,而是整个大明帝国!
是那位亲手将这柄最锋利的屠刀交到他手中,也愿意为了他这柄刀,亲自驾临这片血腥战场的——君王!
时间,倒退回二十天前。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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