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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19节

  夜已深,殿外的虫鸣都已歇去,唯有殿内的数十支巨烛,还在静静地燃烧,将偌大的暖阁照得亮如白昼。

  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陕西灾民安置和辽东军务整顿的繁杂奏章的朱由检,正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靠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稍作休息。

  自从穿越成为这位十七岁的末代皇帝以来,他几乎就没有在子时之前睡过觉。身为这个庞大、腐朽、且危机四伏的帝国的掌舵者,他就像一个永远在四处救火的消防队长,刚扑灭了东边的山火,西边的油库又冒起了浓烟。

  陕西的民变,虽然在高迎祥授首、李自成这颗他亲手埋下的钉子成功“上位”后,暂时被弹压住了,但那史无前例的大旱依旧在蔓延,孙传庭的压力依然巨大,每日发来的奏报都触目惊心。

  辽东的皇太极,在遭遇了晋商这条输血管被斩断的经济封锁和情报中断的双重打击下,虽然暂时老实了,但朱由检用他现代人的战略思维去分析,就能轻易判断出,那头饥饿的猛虎,绝不会坐以待毙,它只是在蛰伏,在舔舐伤口,在等待一个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最好时机。

  朝堂之上,虽然经过了几次大清洗,钱谦益等东林党的精神领袖被他用雷霆手段拿下,阉党的余孽也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但他知道,那些盘根错节了数十年的关系网,依然像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大冰山,在暗中涌动。一群被打怕了的官僚,正在用一种“不作为”、“不反对”、“不配合”的软抵抗,来消极地对抗他自上而下推动的一切改革。

  所有的一切,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这个皇帝,来亲自拍板,亲自监督,亲自推动。

  他累。

  真的累。作为一个曾经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比谁都清楚,推动一个僵化的体系进行变革,是何等的艰难。其消耗的心力,远比在办公室里写几份报告,开几次会议要大上百倍千倍。

  但每当他想松懈的时候,一想到那根在紫禁城北边煤山上,正静静地等着他的歪脖子树,他就会立刻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不能停,必须战斗!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把这个已经躺在ICU里,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大明朝,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地给拉回来!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殿角的西厂提督曹化淳,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火漆严密密封的,小小的黄铜圆筒。圆筒上,刻着一个振翅欲飞的青鸟图案,以及几个只有朱由检和少数几个心腹才认识的特殊标记。

  这是来自温体仁的“青鸾密奏”!走的是西厂最新建立的,不经过任何驿站,由最顶尖的西厂高手和锦衣卫缇骑,一人双马,昼夜不停,接力传送的最快、最绝密的“飞鸟”渠道!从南京送到京城,只用了不到三天!

  朱由检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温体仁是个极其稳重,甚至有些隐忍的人。在江南那种龙潭虎穴里,他更是步步为营。非到万不得已的危急时刻,或是取得了足以扭转乾坤的重大突破,他是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个代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密信渠道的。

  “呈上来!”他瞬间坐直了身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化淳不敢怠慢,快步上前,用一把特制的小钥匙打开铜筒,取出一卷用薄如蝉翼的特制丝帛写成的密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奉了上去。

  朱由检一把接过密信,迅速展开,深邃的目光,在丝帛上一目十行地飞速扫过。

  密信的内容,前半部分,条理清晰地详细汇报了温体仁抵达南京后,如何顶住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为富不仁、甚至有通倭嫌疑的两淮七大盐商,并以此为突破口,设立登闻鼓,发动群众,收集江南士绅官僚欺压百姓、隐匿田产的罪证,成功地分化瓦解了复社等士林团体试图掀起的舆论攻势。

  看到这里,朱由检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欣慰和赞许的微笑。

  “这个温体仁,不愧是朕亲手从故纸堆里刨出来的酷吏!脑子清楚,手段狠辣,而且深谙舆论战的精髓,知道什么时候该用霹雳手段,什么时候该显菩萨心肠。没让朕失望,把江南这潭比墨汁还黑的死水,搅得不错!”他心中暗道。

  但当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被十二月的寒风吹过,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密信的后半部分,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臣连日明察暗访,又得西厂与靖妖司之助,查知江南诸事之乱,其根源不止于士绅官僚。佛门寺庙,广占田亩,数量之巨,令人发指!其又以信众供奉为名,兼并土地;以宗教权威为压,包揽词讼;更设‘僧贷’,以九出十三归之利,盘剥百姓,无数人家因此家破人亡,卖儿鬻女!其行径之恶,犹甚于虎狼!经查,仅南京周边,灵谷寺、鸡鸣寺等十二座大刹,实为江南之地皮恶霸,国之巨蠹!其金银、土地,富可敌国!其背后,更与无数士绅、地方官员、乃至世袭罔替之藩王,皆有盘根错节、狼狈为奸之勾连。臣以为,欲清江南,必先清佛门!若不将此附骨之疽剜除,则江南之税,永无清查之日!”

  “……臣,已联络秦良玉将军之部将马凤仪,并得靖妖司诸位道长之助,拟于近日,以迅雷之势,犁庭扫穴,先破其首恶灵谷寺,查抄其不法资财,获取其通奸罪证,以震慑宵小。然此事,干系重大,无异于与整个江南士绅佛门利益集团,公然宣战!恐将激起江南全境之剧变。臣斗胆,恳请陛下早做绸缪,或调邻近卫所精兵,以为后援,以防不测……”

  “砰——!”

  一声巨响!朱由检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黄花梨木御案之上!

  “好!好一个佛门净地!好一群慈悲为怀的高僧大德!”他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让侍立在一旁的曹化淳都忍不住从心底里打了个寒颤。

  “占田!放贷!包揽词讼!勾结官府!”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暖阁内,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佛门!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袈裟的、有组织、有纲领、有武装、有保护伞的超级黑-社-会!是寄生在我大明这具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上,吸血吸得最肥、最狠的巨大寄生虫!”

  他的愤怒,并非来自于对宗教的亵渎。作为一名拥有现代灵魂的务实主义者,他对宗教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偏见。他尊重任何导人向善的信仰。但是,当一个宗教组织,开始利用其超然的地位和信徒的虔诚,进行无限制的土地兼并,进行敲骨吸髓的高利贷金融剥削,甚至开始深度干预地方政治,豢养私兵,形成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国中之国”时,那它就触碰到了朱由检作为一名现代国家统治者的,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国家的税收主权,神圣不可侵犯!

  国家的土地所有权,必须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他派温体仁不惜冒着千古骂名去江南,最核心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粮!为了将那些被士绅、豪强、地主们,用各种花样百出的手段,隐匿、逃避了上百年的赋税,重新厘清,收归国库,用来给北方的边军发饷,给中原的灾民活命!

  而现在,温体仁的这份血淋淋的调查结果,赤裸裸地告诉他,在明面上的士绅地主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隐蔽、也更加贪婪无度的超级利益集团——佛门!

  他们侵占的土地,甚至比很多传承百年的大地主家族还要多!他们积累的金银财富,甚至足以匹敌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内帑!而这一切,全都是以“信众供奉”、“自愿投献”的神圣名义,光明正大地进行的,甚至,还他妈的不用交一分钱的税!

  “朕在京城,为了几万两的军饷,急得焦头烂额,差点要去当铺当裤子!”

  “朕的士兵,在辽东边关,在陕西的黄土高坡上,啃着黑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用着吹阵大风都能炸膛的破烂火铳,去跟建奴、跟流寇拼命!”

  “而这帮脑满肠肥的秃驴,却躲在江南的温柔乡里,锦衣玉食,坐拥金山银山,享受着全天下最肥美的民脂民膏,还在背后嘲笑朕这个皇帝是个入不敷出的穷光蛋?”

  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双在烛光下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曹化淳。

  “曹化淳!”

  “奴婢……奴婢在!”曹化淳吓得立刻五体投地,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进金砖地里。

  “传朕旨意!立刻!马上!召勇卫营总兵卢象升、英国公张维贤、兵部尚书袁崇焕、兵部行走杨嗣昌、户部行走毕自严,一刻钟之内,到西暖阁来见朕!”

  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并迅速成型。

  温体仁,已经把刀,捅向了江南那颗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心脏。

  这一刀下去,整个江南,必定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彻底沸腾!

  那些自诩清流的士绅,那些与佛寺勾结的贪官,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地方藩王……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撕下所有温情脉脉的面具,露出最狰狞的獠牙,进行最疯狂的反扑!

  暗杀、兵变、煽动民变、勾结外敌……所有他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卑劣手段,那帮为了利益已经丧心病狂的家伙们,都用得出来!

  温体仁手上有多少兵?

  马凤仪带去的一千白杆兵,加上许显忠手下那千百个西厂番子,还有几十个会点“黑科技”的道士。

  这点人,在庞大的、根深蒂固得如同老树盘根般的江南利益集团面前,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一个滔天巨浪,打得粉身碎骨!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温体仁能够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凭着钦差的身份和王霸之气,就能创造奇迹?

  不!

  朱由检的字典里,没有这种天真!

  他是一名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只相信,实力!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冰冷的刀枪和咆哮的炮火!

  温体仁,是他的刀!是他伸向江南的拳头!是他向整个旧势力宣战的旗帜!

  他这个皇帝,如果连自己派出去的全权代表,都保不住,那他以后还怎么号令天下?谁还肯为他忠心卖命?他这个皇帝,还当个什么劲儿?不如现在就动身去煤山,提前考察一下哪棵树比较结实!

  他不能,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孤臣,在前方流血又流泪!

  他要亲自去!

  亲自去江南!

  亲自去给温体仁撑腰!亲自去告诉江南那些自以为是、无法无天的家伙们,谁,才是这大明朝,唯一的主人!

  不到一刻钟,西暖阁内,已经站满了神情各异的大明朝廷核心成员。

  卢象升和张维贤是武将,离得近,来得最快,神情肃然。

  袁崇焕被从会同馆的睡梦中紧急叫醒,还带着些许起床气和不解。

  杨嗣昌和毕自严则是从各自的值房一路小跑而来,气喘吁吁,心中充满了忐忑。

  “都看看吧。”

  朱由检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让曹化淳将温体仁密奏的抄录本,分发给了五位大臣。

  暖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翻阅丝帛的“沙沙”声。

  很快,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凝重,甚至是骇然的表情。

  “诸位爱卿,都看完了吧?”朱由检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都说说吧,对于江南之事,你们,有何看法?”

  “陛下!”性格最是耿直,脾气最是火爆的卢象升,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怒气,“臣以为,温大人此举,虽稍显急躁,但实乃为国除弊、利国利民之千古壮举!江南佛寺之患,早已非一日之寒。他们广占田亩,隐匿丁口,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已成我大明之巨蠹!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放贷盘剥,草菅人命!若不加以雷霆整治,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卢象升,请愿率领勇卫营主力,立刻南下,为温大人之驱驰!定要将那些口蜜腹剑、败坏佛法的妖僧恶刹,一网打尽!”

  “臣附议!”须发皆白的英国公张维贤也沉声开口,他虽然年迈,但身上那股开国勋贵的煞气犹存,“区区佛寺,竟敢与官府勾结,兼并土地,豢养私兵,意图不轨,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理应出动大军,严惩不贷!老臣愿亲自领京营五千兵马,南下平叛!”

  “不可!万万不可!”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话音落下,兵部尚书袁崇焕,却几乎是跳着脚地站了出来,声嘶力竭地高声反对。

  “陛下!”袁崇焕拱手上前,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区区江南僧侣与地方士绅勾结作乱,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癣疥之疾,焉能与心腹大患相提并论?我大明真正的心腹大患,在辽东!在虎视眈眈的建奴!如今北疆边防吃紧,国库又捉襟见肘,岂能为了一些江南的鸡毛蒜皮、内部倾轧的小事,就大动干戈,甚至调动京营主力南下?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因小失大?若是建奴趁我大军南调之机,突然入关,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袁崇焕的这番话,站在一个纯粹的、并且是只盯着辽东那一亩三分地的军事将领的角度,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他认为所有的战略资源,都应该优先供应给辽东战场,这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但朱由检听了,心中却是一阵止不住的冷笑。

  疥癣之疾?鸡毛蒜皮?

  这个袁崇焕,果然还是那个历史上只懂军事,却毫无政治大局观的“圆嘟嘟”!

  他就像一个优秀的部门经理,总觉得自己部门的KPI最重要,却完全看不到整个公司都快要破产倒闭的宏观事实。

  他根本就不明白,江南的财税问题,才是真正决定大明朝生死存亡的“超级癌症”!

  辽东的建奴,之所以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屡次入关劫掠,朝廷却始终无法组织起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反击,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朝廷没钱吗?!

  不把江南这块最大的、流着黑血的“肿瘤”狠狠地切掉,大明朝,拿什么去跟已经完成了内部整合、国力蒸蒸日上的皇太极打持久战?用言官们的口水吗?用士大夫们的风骨吗?

  “袁尚书。”朱由检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江南之事,不足为虑,可以缓办?”

  “正是!”袁崇焕自信满满地昂起头,“陛下只需给臣一道旨意,臣立刻从蓟镇,调遣麾下悍将,如赵率教、祖大寿之辈,领关宁铁骑五千南下!关宁铁骑,天下无双!莫说是区区一群秃驴和乱民,便是十万大军,也足以荡平!不出三月,臣保证杀得江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还陛下一个海晏河清、太平安定的新江南!”

  朱由检差点被他这番话给直接气笑了。

  还关宁铁骑南下?还杀得人头滚滚?

  等你那宝贝的关宁铁骑,慢悠悠地从兵部拿到调令,再慢悠悠地从户部领到粮草,再一路“爱护马力”,走走停停地晃到南京,温体仁的坟头草都他妈三尺高了!

  而且,让关宁军去清剿与江南士绅勾结的佛寺?你怕不是在给朕讲笑话!那不是让狐狸去看守鸡窝吗?关宁军集团的背后,站着的就是辽东将门和江南士绅这两大金主!他们去了,不跟那些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把温体仁给卖了才怪!

  “袁尚书的忠勇,朕心甚慰。”朱由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你对江南的复杂局势,一无所知。此事,朕自有决断。”

  他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两位文臣,杨嗣昌和毕自严。

  “杨卿,毕卿,你们怎么看?”

  杨嗣昌沉吟了片刻,作为皇帝的“影子军师”,他看问题的角度更加全面和谨慎。

  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江南之事,确实不容小觑。温大人此举,虽是釜底抽薪之良策,但手段过于激烈,等同于向整个江南旧势力宣战,必将引发剧烈反弹。密信中所言‘激起江南全境之剧变’,绝非危言耸听。乱民围攻南京,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南京城内,仅有白杆兵千人,加上厂卫番子,兵力确实过于单薄。为万全计,确应早早派出援兵,以策万全。”

  “不错。”主管财政,对江南财税状况最为敏感的毕自严也立刻点头附和,他的老脸上写满了忧虑,“陛下,江南,是我大明的钱粮命脉之所在。天下财赋,半出东南。若江南大乱,哪怕只是持续一两个月,则东南财赋必然断绝!我朝财政,不出三月,便会彻底崩溃!到那时,莫说辽东,便是京师的百万军民,都要断炊!所以,江南之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手段,将其彻底平息下去!一日都不能拖延!”

  “好!”

  朱由检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环视着殿内神情各异的几位帝国重臣,然后,一字一顿地,扔出了一颗足以让整个紫禁城,乃至整个大明帝国都为之剧烈震动的重磅炸弹!

  “朕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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