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61节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这支成分复杂、人心叵测的队伍中,就在那场血流成河的乱战之后,朱慈烺……失踪了。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在历史的巨大漩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他去了哪里。入主北京的清廷,为了扫清法理上的障碍,大肆宣扬太子已死于乱军之中;而在南方匆匆建立的弘光朝廷,为了自家皇帝宝座的正统性,也默契地宣称太子早已殉国。一个活生生的、大明朝法理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这样被各方政治势力,心照不宣地“被死亡”了。
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朱由检的记忆,继续向更深、更隐秘的角落里探去。他想起了那些在故纸堆里发现的、关于清初著名的“北太子案”的记载,想起了民间那些关于太子下落的、如泣如诉的传说。
据说,朱慈烺并没有死在乱军之中。他在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和侍卫的拼死保护下,从那片修罗场中逃了出来。他们一路向西,躲避着清军的搜捕,也躲避着那些想要拿他当政治筹码的南明野心家。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历经千辛万苦,最终,逃到了河南西部的深山——伏牛山脉的栾川,藏匿在了道教圣地老君山中。
在那里,曾经锦衣玉食、万众瞩目的帝国太子,削去了代表身份的发髻,换上了最普通的青布道袍,成为了一个在香火中默默无闻、诵经度日的小道士。
他在那座与世隔绝的道观里,隐藏了自己所有的身份与过往,一藏,就是整整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啊!
从一个被天下寄予厚望的储君,到一个粗茶淡饭、青灯古佛的道人。这中间的落差,这其中的孤独、恐惧与痛苦,又有谁人能知?
他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一些追随他而来的大明遗民,一些忠心不改的旧臣后裔,悄悄地聚集在了老君山下。他们不敢声张,不敢举旗,只能在暗中,默默地守护着这位昔日的太子。他们将他尊为“潜帝”,视那座小小的道观,为大明朝最后的、精神上的“行在”。
那是一种怎样荒诞而又悲壮的场景?
一个穿着道袍的皇帝,和一群穿着农服的臣子。他们没有金碧辉煌的朝堂,没有号令天下的玉玺,没有百万雄师,只有一颗不肯屈服的心,和一份对那个已经覆灭的故国的无尽思念。他们或许会在某个深夜,于山间密林之中,对着他,行三跪九叩之礼,口称“陛下”,然后天一亮,又变回普通的农夫、猎户、货郎。
他就这样,在老君山上,当了三十多年的“道士皇帝”,直到五十一岁那年,在无尽的寂寞与忧思中,溘然长逝。
他死后,远在南方的、早已风雨飘摇、苟延残喘的南明小朝廷,才追谥他为“献闵太子”,而监国鲁王朱以海,更是追谥他为“悼皇帝”。
一个“悼”字,道尽了这位太子,那被偷走的一生,那被埋葬的希望。
相比于那些被清军俘获、凌辱后惨遭杀害的兄弟们,他的结局,在史家的笔下,或许真的算是“比较好”的一个。他至少,保全了性命,保全了天家的最后一丝尊严。
可是……
朱由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算什么“好”?!
这分明是另一种,更深沉、更漫长的残忍!
一个本该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人,却只能在深山古观里,听着晨钟暮鼓,了此残生。他活着,却像一个背负着整个王朝覆灭罪孽的活死人;他是皇帝,却活得不如一个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普通农夫。他的一生,都成了一个巨大的、关于故国的悲怆讽刺,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对那个覆灭王朝的无声凭吊!
不!
绝对不行!
朱由检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痛惜和滔天怒火的眼神。他握着周皇后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巨大的力气,指节都发白了。
“陛下?您……您弄疼臣妾了。”周皇后吃痛,秀眉微蹙,轻声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轻呼,如同一道惊雷,将朱由检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历史记忆中,猛地拽了回来。他看到周皇后和张嫣脸上那担忧关切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连忙松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莞儿,是朕失态了。朕……朕是太激动了,一想到,朕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朕就……就有些胡思乱想,怕保护不好你们母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是真的,在胡思乱想,想的,却是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孩子令人心碎的悲惨命运。
张嫣以为他是初为人父,太过紧张,笑着安慰道:“皇弟,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如今是圣明天子,励精图治,我大明国运正蒸蒸日上,皇子降生,那便是锦上添花,是天大的福气。你呀,可得稳住心神,给弟妹做个最坚实的依靠才是。”
“对,对,依靠!”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中那些纷乱、血腥、悲怆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悲伤的时候。历史是用来借鉴的,不是用来哀悼的。
那个在老君山寂寞死去的朱慈烺,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无力回天的崇祯的儿子。
而我,不是那个崇祯!我的大明,也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的儿子,也绝不会,走上那样的老路!
他要做的,不是去哀悼历史,而是去创造全新的历史!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强大的保护欲,在他的心中,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这个孩子的生命,更是他的人生!他要给他一个,完整、光辉、无憾、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皇嫂说的是。”朱由检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从今天起,朕要亲自,为朕的皇子,打造一个万无一失的未来!”
他瞬间进入了“超级奶爸兼首席安保官”模式,脑子里的CPU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安胎!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胎!”他一把拉过旁边侍立的宫女头领,“刘院使开的安胎药方,给朕拿过来看看!还有膳食!皇后的膳食,必须重新拟定!不能再吃那些油腻辛辣的东西,特别是上次那个火锅,一定不能再吃了,饮食要清淡,要营养均衡!对了,多吃绿色的菜蔬和豆类,那些东西……嗯,对孕妇好!朕记得书上是这么说的!”
他嘴里冒出的一连串现代营养学理论,让周皇后和张嫣都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还有,不能老是躺着,这叫‘养懒了’,对身体不好!要适度运动!天气好的时候,朕每天抽出半个时辰,陪你在御花园里散步!还有,心情要保持愉快,多听听雅乐,看看书画,朕把宫里最好的画师和琴师都给你叫来!这叫……这叫胎教!对,就是胎教!让孩子在娘胎里就感受艺术的熏陶!”
他那副絮絮叨叨、紧张兮兮的样子,和他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威严深重的帝王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周皇后和张嫣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朱由检,像一个手足无措、生怕犯错的毛头小子,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关爱,却让她们的心里,都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陛下……臣妾都听您的。”周皇后柔声说道,眼波流转,尽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朱由检却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他又把太医院的刘院使紧急召了过来,拉着人家,从怀孕初期的各种禁忌,问到中期的营养补充,再到后期的生产准备,从孕妇的心理健康疏导,问到新生儿可能会出现的黄疸、啼哭等常见问题……问得那位见惯了皇家生死的杏林国手,都连连擦汗,感觉自己这辈子读的医书,都不够回答这位“问题太多”的皇帝陛下了。
最后,朱由检更是下达了一道让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的、严苛到了极点的旨意。
“传朕口谕!从即日起,坤宁宫所有人员,非请不得擅自出入!皇后的所有膳食,由朕亲自过问,在坤宁宫的小厨房单做!所有食材,从采买到烹饪,所有经手之人,必须记录在案,其三代履历,都要让东厂和锦衣卫去查个底掉!每日的饭菜,必须留样封存备查!皇后入口之前,银针验毒、专人试毒,一样都不能少!若有半点差池,相关人等,不论职位高低,一律……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杀气腾腾,阴冷无比,让整个温暖如春的暖阁里,都仿佛瞬间降了几分温度。
这不是关心,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战时戒备状态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跪了一地,连连称是。
当晚,朱由检破例,留宿在了坤宁宫。
他没有批阅任何奏疏,也没有思考任何国事。他就那样静静地,陪在周皇后的身边,看着她带着满足而安详的微笑,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妻子恬静的睡颜,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向她那依旧平坦的小腹。
他的手,轻轻地,覆了上去。
虽然还感觉不到任何胎动,但他却仿佛能够听到,那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一个孤独灵魂在深山道观里的无声哭泣。
“孩子,”他在心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立下了他穿越以来,最坚定的一个誓言,“别怕,父皇在这里。”
“父皇不会让你,再经历那些颠沛流离的苦难。你不会成为阶下囚,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政治筹码,更不会,在深山古观里,穿着不属于你的道袍,孤独地老去。”
“父皇会为你,扫平这世间的一切荆棘。无论是关外的建奴,还是关内的流寇,无论是朝堂上的奸佞,还是地方上的劣绅……所有可能威胁到你和你未来江山的存在,父皇都会将他们,一一碾成齑粉!”
“你将降生在一个,前所未有强大与安定的帝国。你将接受最好的、也是最严酷的教育,拥有最广阔的眼界,成长为一个,足以让任何敌人,都无法撼动的,真正的强者!”
“你的命运,由我来改写!你的人生,由我来守护!”
这是他,一个洞悉了历史悲剧的穿越者,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他血脉的延续所许下的,一个父亲最坚定的承诺。
第二天,皇后有喜的消息,便以官方的形式,由礼部颁行天下。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明,都陷入了一片欢腾之中。
朱由检在乾清宫,召见了以温体仁为首的几位内阁及六部核心重臣,将此事,亲口告知了他们。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国本之幸,社稷之福啊!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圣君!”
温体仁、毕自严等人,激动得无以复加,纷纷跪地道贺,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甚至比当初听到喜峰口大捷时,还要真诚百倍!
“陛下,”温体仁作为“百官之首”,立刻提出了最具政治远见的建议,“国本既固,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臣斗胆请旨,待皇子降生,百日之后,便当行册封储君大典,立为皇太子!如此,则天下归心,人心安定,于国于君,皆有大利!”
“臣等附议!”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这是自太祖朱元璋起就定下的规矩,也是最稳妥、最符合政治利益的做法。
然而,朱由检听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昭告天下,可以。”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听不出喜怒,“但册封太子之事,不急。”
“陛下?”温体仁等人都是一怔,满脸困惑,完全不明白皇帝为何会拒绝这样一个能够极大巩固自身统治的绝佳机会。
朱由检看着他们困惑不解的眼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坤舆图前。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地图上,河南伏牛山脉的那一小片区域上。
当然,在臣子们看来,他只是随意地,点在了中原腹地的某个山区。
“诸位爱卿,”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众人从未听过的、深沉的感慨,“你们说,一个储君,一个未来的天下之主,最重要的是什么?”
“回陛下,自然是德行与仁孝,此乃立身之本。”温体仁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儒家教育下最标准的答案。
“臣以为,是聪慧与好学,能通晓古今,以史为鉴。”毕自严补充道。
“是知晓祖宗规制,通读经史子集,心怀天下。”另一位翰林院出身的阁臣恭敬地说道。
朱由检听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你们说的,都对,但,也都不全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像两道利剑,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朕以为,朕的太子,他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德行,不是仁孝,更不是那些故纸堆里的经史子集。他首先要学会的,是生存!”
“生存?”这个词,从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让所有饱读诗书的大臣,都感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不解。生存在深宫之中的皇子,何谈“生存”二字?
“没错,就是生存!”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他,即便是在最极端、最恶劣的环境下,即便是一无所有,被天下人遗忘,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活得有尊严!”
“朕不会让他,只在东宫之中,读那些圣贤书,做个不知民间疾苦的文弱书生。等他稍大一些,朕会把他扔进勇卫营的军营里,让他和最普通的士兵,同吃同住,同操练!他要学会骑马射箭,要学会排兵布阵,更要学会,如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保住自己的性命!”
“朕还会让他,跟着宋应星,去格物院,亲手拉动风箱,亲手挥舞铁锤,亲手操作机床!他要明白,这个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那些我们赖以生存的工具和保家卫国的武器,是如何从一块顽铁,变成利器的!”
“朕甚至会让他,换上布衣,微服出行,去最偏远的州县,当一个没有品轶的胥吏,亲眼看看,朕的子民,是如何生活的,朕的政令,是如何被执行下去,又是如何被扭曲的!他要学会的,不是之乎者也的空谈,而是如何丈量土地,如何催收钱粮,如何与那些最狡猾的乡绅地痞,斗智斗勇!”
朱由检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乾清宫里,投下了一连串的炸雷!
温体仁等人,已经完全听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把堂堂皇太子扔进军营当大头兵?送到工坊去当铁匠?下放到地方去当小吏?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这哪里是在培养一个储君?这分明是在培养一个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全能战士!
朱由检看着他们震惊到失语的表情,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没有办法,向他们解释,那个在道观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道袍,孤独地死去,死后才被追谥为“悼皇帝”的朱慈烺。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避免那段历史悲剧的重演。
“朕的江山,不是靠仁义道德说教来的,是靠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从蒙古人手里,硬生生打下来的!”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殿内嗡嗡作响,“朕的太子,未来要继承的,就是这样一个铁血江山!他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五谷不分,不知兵事,不懂民情……那他,凭什么,坐稳这个位子?!凭他是朕的儿子吗?!”
“万一,朕是说万一,”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甲申年的血色黄昏,“有一天,国朝有变,天下大乱。他若只是一个被圈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一个只知诵读经书的文弱太子,那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无情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在场大臣的心上。
他们想起了靖康之耻中,被金人像猪狗一样掳走的徽钦二帝;想起了土木堡之变中,那个被瓦剌人俘虏的英宗皇帝……那些刻在史书上的、皇室的奇耻大辱,让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终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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