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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78节

  京城各大衙门的门口,都张贴了这份长达数千言的告示。一时间,衙门门口人头攒动,无数官员和吏员挤在那里,伸长了脖子,逐字逐句地看着,越看,脸色越是苍白,越看,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多。

  这份《考成条例》,简直就是一部为大明官僚体系量身定做的“绩效考核手册”,其内容的详尽与酷烈,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条例开篇,便以皇帝的口吻,再次重申了新政的核心思想:“官者,非为安富尊荣,乃为君牧民。德行非在口舌,功绩必见实行。自今日始,凡食朝廷俸禄者,无论品级高低,皆以实绩定优劣,以功过论赏罚。尸位素餐者去,实干有为者上。此为国朝用人之第一要义,违者,严惩不贷!”

  紧接着,便是针对不同职司,制定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考核指标,也就是所谓的“KPI”。

  其一,针对地方州县官员,如知府、知县等,设立“五大考成项”。

  第一项,名为“钱粮完纳”。明确规定,各州县每年夏税秋粮,上缴国库的完成率,不得低于九成。凡低于九成者,主官考成记为“平”;低于八成者,记为“劣”。若有挪用、贪墨情事,一经查实,无论数额大小,立送诏狱。

  第二项,名为“人丁滋生”。以洪武年间所定之“黄册”为基准,每三年一核。治下人口若有显著增长,主官考-成可酌情加分;若人口停滞不前,则不加不减;若人口出现下降,则必须上疏说明缘由,若是因天灾、瘟疫等不可抗力,尚可原谅,若是因治理不善、百姓流亡所致,主官考成直接记为“劣”。

  第三项,名为“田亩垦辟”。鼓励垦荒,凡任期内新增垦荒田亩数量,将作为重要加分项。反之,若治下良田抛荒,则视为失职,考成降等。

  第四项,名为“盗案清减”。以州县衙门存档的刑案卷宗为据,每年统计盗窃、抢劫等恶性案件的发生率。案件发生率逐年下降者,主官考成加分;持平者,不加不减;上升者,考成降等。若出现聚众谋反、啸聚山林之大案,主官先免职,再查办。

  第五项,名为“积案审结”。各州县衙门,凡积压超过一年未审结之案件,必须在半年内清理完毕。凡有新案,必须在三个月内审结。此项不达标者,主官考成记为“平”。

  其二,针对边镇武将,如总兵、参将、游击等,设立“五大武备项”。

  第一项,名为“兵额足数”。各卫所、营伍,必须确保在籍兵员数量与兵部档案相符,严禁吃空饷。兵部与内廷将不定期派遣“巡阅使”,手持皇帝密旨,随时点验。凡兵额亏空超过一成者,主官立斩!

  第二项,名为“军械完好”。刀枪、甲胄、弓弩、火器等军械,必须定期保养,确保随时可用。军械营造司与兵仗局将派员巡检,凡武备废弛、军械锈蚀者,主官考成记为“劣”,并追究其贪墨军费之责。

  第三项,名为“操练实效”。每月操练不得少于二十日,每季必须举行一次营伍级别的实战对抗演习。勇卫营将作为“蓝军”,不定期巡回各大边镇,进行突击性对抗检验。凡演习中表现拙劣、一触即溃者,主官降级调用。

  第四项,名为“士卒逃亡”。严控士兵逃亡率,凡年逃亡率超过百分之五者,主官考成记为“平”;超过一成者,记为“劣”。

  第五项,名为“战功核实”。凡有战事,必须以斩获之首级、缴获之旗帜军械为凭。严禁谎报军情、冒领军功。凡临阵脱逃、畏敌不前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先斩后奏!

  除了针对文武官员的考核细则,条例还明确了最终的评定与赏罚机制。

  每年年底,所有官员需将一年的“政绩清册”上报。吏部会同新内-阁,依据条例进行初评。然后,这份初评结果,会与户部、兵部的审计账册,以及一个新设立的、直属于皇帝的神秘机构——“内廷密查司”的暗访报告,进行三方交叉比对。

  这个“内廷密查司”,整合了东厂、西厂和锦衣卫三家的情报力量,他们的番子和缇骑,会化作商人、走卒、江湖客,深入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核实那些官员们报上来的数字,到底是真是假。

  三方比对无误后,最终确定“优、良、中、平、劣”五个等级。

  评为“优”者,除了破格提拔,皇帝还将从内帑中,直接拿出一笔丰厚的“兴利奖金”,赏赐给该官员及其团队,数额从数百两到数千两不等。

  评为“良”者,按部就班,正常升迁。

  评为“中”者,留职查看一年,不升不降。

  评为“平”者,降一级调用,并罚俸一年。

  评为“劣”者,直接革职,永不叙用。若查出贪腐,则由锦衣卫北镇抚司接手。

  这份条例,就像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网,将整个大明官僚体系,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笼罩得严严实实。它冰冷、无情,却又逻辑清晰,赏罚分明,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攻讦的漏洞。

  告示贴出的那几天,京城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些曾经习惯了喝茶看报、吟诗作对、坐等升迁的清闲衙门,第一次出现了灯火彻夜通明的景象。无数官员焦头烂额,像没头苍蝇一样,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自己往年的卷宗,试图拼凑出一份看起来不那么难看的“政绩清册”。

  然而,总有一些人,是不信邪的。

  他们或是资历太老,自诩为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觉得皇帝不敢轻易动他;或是自恃清高,认为自己是士林楷模,道德标杆,新君此等“功利”之法,简直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懒散惯了,觉得这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就过去了,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礼部右侍郎,龚用光,就是这群人中的典型代表。

  龚用光年近六十,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场不倒翁。他以翰林起家,一辈子都在跟诗词歌赋、礼仪典章打交道,在士林中颇有“清望”。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老夫为官,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圣贤教诲,至于那些钱粮数字,不过是俗吏所为,何足挂齿。”

  当吏部的文吏,将一份要求各司堂官在十日之内,提交“本部职能梳理及年度考成计划”的公文,送到他案头时,龚用光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便将其扔到了一边。

  “哼,黄口小儿,新朝新政,尽搞些花里胡哨的名堂。”他端起茶杯,对身边几位同样不以为然的老同僚发着牢骚,“什么考成计划?我礼部的职能,自太祖皇帝定鼎以来,便已载于《大明会典》,还需要我等来梳理?至于年度计划,更是可笑!祭祀有时,典礼有期,一切按部就班即可,难道还能凭空造出几个典礼来不成?”

  “龚大人所言极是。”一个主事附和道,“我等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商号里的掌柜,天天做什么计划,盘什么账目?简直是有辱斯文!”

  “就是!”龚用光将茶杯重重一顿,“老夫就不信了,他还能因为这个,把老夫怎么样不成?想当年,张江陵权倾朝野,推行考成法,老夫也未曾向他低头。如今这黄口小儿,还能比张江陵更厉害?”

  他挥了挥手,对那名战战兢兢的文吏说道:“拿回去!告诉吏部的人,老夫公务繁忙,没空理会这些无聊的文牍之事。让他们自己去翻《大明会典》!”

  龚用光的这番举动,很快就在京城官场上传开了。许多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官员,见这位三朝元老都敢公然叫板,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们觉得,龚用光就是他们的“风向标”,只要龚用光不倒,就说明皇帝的改革,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于是,在十日期限截止之时,吏部收上来的“考成计划”,零零散散,残缺不全。尤其是礼部、翰林院、国子监这些所谓的“清贵”衙门,提交上来的东西,要么是敷衍了事,要么干脆就直接交了白卷。

  消息,第一时间就通过东西厂的渠道,摆在了朱由检的案头。

  “龚用光?”朱由检看着密报上那个刺眼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三朝元老?官场不倒翁?很好,朕正愁找不到一只合适的鸡来儆猴,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抬起头,对王承恩说道:“传朕旨意,明日大朝会,朕要亲自听取各部院关于《考成条例》的施行情况汇报。让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他知道,明天,皇极殿上,恐怕要见血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皇极殿前便已站满了黑压压的官员。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龚用光站在人群中,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还有心情,和身边的几位老友,低声品评着昨日新得的一幅前朝书法。在他看来,皇帝召集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想敲打敲打众人,只要自己到时候摆出老臣的姿态,说几句场面话,此事也便过去了。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长传,朱由检龙行虎步地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扫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温体仁。

  “温爱卿,朕命你等推行《考成条例》,如今已过十日,情况如何?”

  温体仁手持象牙笏板,出列奏道:“回禀陛下。条例颁行之后,六部之中,户部、兵部、工部、刑部,皆已遵旨,将本部职能梳理及年度考成计划呈报。唯吏部与礼部,尚有部分堂司,未能按时呈交。”

  “哦?”朱由检的眉毛微微一挑,“是哪几位堂官,如此‘勤于王事’啊?”

  温体仁面无表情地念道:“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王普,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周延儒,以及……礼部右侍郎,龚用光龚大人。”

  当“龚用光”三个字从温体仁口中吐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前排的那个须发花白的身影。

  龚用光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龚用光。”朱由检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臣在。”龚用光慢悠悠地走出队列,对着龙椅,不紧不慢地躬了躬身,连腰都未曾弯下多少,尽显老臣的“风骨”。

  “朕听说,你觉得朕的《考成条例》,是有辱斯文的‘俗吏所为’?”朱由检问道。

  龚用光心中暗道,果然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朗声说道:“陛下,臣不敢。臣只是以为,为政之道,在德不在术。我礼部所司,乃国之大典,朝之纲常,维系的是人心向背,教化的是万民礼仪。此等事务,岂能用商贾的算盘来衡量?若事事皆求计划,时时皆问功利,则圣人之教何在?朝廷体面何存?臣为官四十载,侍奉三朝,所坚守者,唯‘正心诚意’四字。臣以为,只要心正了,事自然就顺了。至于那些文牍之事,不过是末节,何必舍本逐末,徒耗心神?请陛下明鉴。”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将自己摆在了维护“圣人之教”和“朝廷体面”的道德高地上。一些老臣听了,甚至暗暗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然而,龙椅上的朱由检,却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整个皇极殿,都回荡着他那充满了嘲讽的笑声。

  百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龚用光更是涨红了脸,觉得皇帝此举,是在当众羞辱他。

  “陛下为何发笑?”他强忍着怒气问道。

  朱由检终于止住了笑,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龚用光,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自作聪明的丑角。

  “龚爱卿,朕笑你,为官四十载,却连最基本的为官之道,都还没弄明白。”

  “朕问你,你口口声声说礼部维系的是‘人心向背’,那朕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人心向背’!”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殿内响起。

  “喜峰口大捷,朕的勇卫营将士,用他们的血肉,将皇太极的八旗铁骑挡在关外,打得他们狼狈奔逃!捷报传来,京城万民欢腾,奔走相告!这,叫不叫人心向背?!”

  “江南士绅,勾结乱民,围攻南京,意图动摇国本!朕御驾亲征,平定叛乱,将逆贼首级悬于城头!南京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这,叫不叫人心向背?!”

  “陕西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朕从贪官污吏的嘴里,抠出数百万两银子,开仓放粮,以工代赈,让数百万快要饿死的灾民,活了下来!他们跪在地上,冲着京城的方向,给朕磕头,高呼万岁!这,叫不叫人心向背?!”

  “人心向背,不是靠你们在衙门里,念念经,办几个不痛不痒的典礼就能换来的!是靠实实在在的胜利,是靠让百姓吃饱穿暖,是靠让这个国家有希望,才能换来的!”

  “你龚用光,身为礼部侍郎,这大半年来,为我大明,做了什么?为这‘人心向背’,又做了什么?”

  朱由检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了龚用光。

  “王承恩!”

  “奴婢在!”

  “把东厂的奏报,念给龚大人,念给满朝文武听听!让他们都听听,我们的龚大人,这位自诩‘正心诚意’的三朝元老,平日里,都是如何‘勤于王事’的!”

  王承恩应声而出,手中展开一卷黄色的密奏,用他那尖细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崇祯二年二月二十日,礼部右侍郎龚用光,辰时三刻到衙,饮茶一盏,与同僚闲谈半个时辰,阅《前朝诗选》一卷,午时初回府。”

  “二月二十一日,龚大人未到衙,称偶感风寒。”

  “二月二十二日,龚大人巳时初到衙,批阅文书三份,皆为‘阅’字。午时,赴同年宴请,未归。”

  “二月二十三日……”

  王承恩足足念了一刻钟,将龚用光这十几天来的行踪,事无巨细,全都抖了出来。他每天几点到衙门,几点离开,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在私下里,如何抱怨新君“刻薄寡恩”、“好大喜功”,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整个皇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太可怕了!

  皇帝的耳目,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无孔不入的地步!一个堂堂二品大员的日常起居,竟然被监视得如此滴水不漏!

  龚用光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言行,竟然早就成了皇帝案头的奏报。

  “龚……龚大人……”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语气变得异常的温柔,但那温柔里,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这就是你所谓的‘正心诚意’?这就是你为官四十载,侍奉三朝,所坚守的‘风骨’?”

  “你一个月,到衙门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十天。你批阅的文书,除了一个‘阅’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每天想的,不是如何为国分忧,而是去哪里喝酒,去哪里赏花,去哪里吟诗作对!”

  “朕的俸禄,养着你这样的官,朕觉得,朕是在喂狗!”

  “不!陛下!臣……臣冤枉啊!这是污蔑!是构陷!”龚用光终于崩溃了,他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污蔑?构陷?”朱由检冷笑,“好啊,那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朕问你,吏部下发的公文,让你提交考成计划,你为何拒不执行?”

  “臣……臣以为,礼部事务,自有章法,无需……无需多此一举……”龚用光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无需多此一举?”朱由检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好一个无需多此一举!朕再问你,去年岁末,朝鲜国使臣入京朝贡,因礼部仪注不清,致使使臣在馆驿苦等三日,险些误了国书呈递之时,此事,你可知晓?”

  龚用光脸色一白:“臣……臣略有耳闻。”

  “今年元旦大朝,因你礼部仪制司,未曾提前与鸿胪寺核对百官位次,导致数名外放归来的官员,站错了位置,在殿前失仪,此事,你可知晓?”

  龚用光的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臣……臣事后得知。”

  “前日,朕的皇嫂,懿安皇后生辰,你礼部按例呈上的贺表,竟将皇嫂的徽号写错!若非司礼监的太监细心发现,险些酿成大错!此事,你又可知晓?!”

  “臣……臣……”龚用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是事后才知!你这个礼部侍郎,是干什么吃的?!”

  “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欺上瞒下,非议君上!龚用光,朕一条条说出来,你认,还是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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