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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84节

  朱慈烺醒得很早。虽然眼角还带着昨夜梦魇残留的痕迹,但这孩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他没有赖床,没有哭闹,甚至拒绝了宫女的服侍,自己笨拙地穿上了那身缩小版的常服。

  在王承恩的陪同下,他再次迈入了端本宫。

  今日的端本宫,显得格外空旷、肃穆,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感。

  书房内所有的多宝格、古玩架、屏风全都被搬空了。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唯有那面巨大的北墙上,挂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太大,太显眼,以至于朱慈烺一进门,目光就被死死地锁住了。

  那是一幅全新的、巨大得令人咋舌的地图——《皇明一统及全图(崇祯六年特制版)》。

  这幅图是朱由检特意命工部最顶尖的画师,结合最新的测绘数据重绘的。它不仅仅是地理图,更是一幅政治与军事的晴雨表。

  在这幅图上,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在东北方。那里曾经几十年都被涂成刺眼的黑色,代表着“建奴”与“沦陷”。而如今,那大片大片的土地已经被染成了象征大明领土的朱砂红。

  在这片鲜红的中心,赫然标注着一个新的行政区划——【辽东行省】。

  而在沈阳的位置旁边,画着一座小小的、若是仔细看去会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标记。

  那是朱由检用数万八旗军的头颅筑成的武功碑,是大明洗刷耻辱的见证。

  此时,这幅巨图前,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扎根于岩石缝中的苍松,历经风霜而愈发虬劲。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中拄着一根拐杖,眼神浑浊中透着那种只有看遍了边关冷月、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后才有的苍凉与睿智。

  前蓟辽督师,帝师,大明帝国的定海神针——孙承宗。

  另一位则是正值壮年的高官,面容清瘦,颧骨微突,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像是一柄刚刚磨好的柳叶刀。

  他穿着整洁的绯红官服,腰背笔直,透着一股子精明强干甚至有些刻薄的锐利。

  现任内阁次辅兼兵部尚书,大明如今最顶尖的战略家——杨嗣昌。

  “老臣孙承宗。”

  “臣杨嗣昌。”

  “参见太子殿下!”

  两人见太子进来,齐齐行礼。

  “二位师父请起。”

  朱慈烺虽然只有四岁,但经过昨天的“地狱特训”,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孩童的怯懦,多了一分强装出来的沉稳。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仰起头,小小的身躯在那幅囊括了万里的地图面前,显得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孙师父,杨师父,父皇说,今天你们要教我看天下。”

  “看天下?”

  孙承宗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储君,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庄重。

  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拐杖,指向了地图的最东北角。

  “殿下,您看这里。”

  拐杖的尖端,点在了那个画着京观的地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朱慈烺的心口。

  “这里,曾经是建奴的老巢。几个月前,您的父皇就在这里,御驾亲征,亲手射杀了那个叫黄台吉的伪帝,用几万颗人头筑成了京观,彻底平灭了这困扰大明几十年的大患。”

  朱慈烺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骄傲:“我知道!父皇是英雄!大明赢了!以后再也没有坏人欺负我们了!”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赢了?”

  孙承宗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那充满血腥味的泥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是,大明是赢了这场仗。”

  “但是,殿下,老臣今天要教您的第一课就是——胜利,有时候比失败更危险。”

  朱慈烺愣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坏人都死了,我们不是就安全了吗?大家都可以过好日子了呀。”

  “安全?好日子?”

  旁边一直沉默的杨嗣昌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笑声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拨算盘珠子的声音一样清脆而冰冷。

  他走上前一步,那个高瘦的身影瞬间给朱慈烺带来了一股压迫感。

  杨嗣昌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动作凌厉,从鲜红的辽东一直划到西北的黄土高原,再划到富庶的江南水乡,最后定格在中原腹地。

  “殿下,您以为把狼打死了,羊群就安全了吗?”

  “您看这辽东。”杨嗣昌的手指用力戳了戳那片新收复的红土地,“建奴是没了,但这片土地现在是一片白地。曾经的城池被毁了,田地荒芜了。几十万顷的荒地谁来种?几万个还要吃饭、要穿衣的降卒怎么养?新设立的行省,官员从哪里调?修路、筑城、开矿的银子从哪里出?”

  “这每一寸新收复的土地,现在看着是赫赫武功,可转眼间,它就会变成一张张吞噬国库的血盆大口。”

  “如果不填饱这张嘴,那些降卒就会复叛,那些移民就会冻死,辽东就会再次变成乱世。”

  杨嗣昌的声音不像孙承宗那么苍凉,而是透着一股子账房先生般的精准与残酷。

  “再看这里。”

  他的手指向西移,点在了陕西和河南的交界处。

  原本代表“流寇”的火焰标记虽然变少了,但依然存在。

  “这里,以前是流寇的老窝。现在虽然李自成被朝廷招安了,但这片土地依然干旱,黄河依然在泛滥,百姓依然吃不饱饭。”

  “殿下,您要记住。流寇之所以是流寇,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坏,是因为他们饿。”

  “那种让流寇滋生的土壤——贫穷与饥饿,并没有因为辽东的胜利而消失。只要还有一个人饿肚子,大明的腹地就随时可能再长出一颗毒瘤。”

  “还有这里……”手指移向江南,“这里虽然被温阁老和陛下清理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些士绅豪强只是暂时怕了,他们心里的贪婪还在。他们在等,等朝廷松懈,等您犯错。”

  孙承宗接过话头,看着朱慈烺,语重心长地说道:

  “殿下,以前我们有建奴这个强大的外敌,大明上下还能在恐惧中勉强团结在一起。武将为了保命要打仗,文官为了不当亡国奴要出钱,百姓为了不被屠戮要忍耐。”

  “可现在,最大的敌人没了。”

  “外患一去,内忧必生。这时候,也就是人心最容易散,刀子最容易捅向自己人的时候。”

  “各地的藩王会想:仗打完了,是不是该恢复我的禄米了?江南的士绅会想:危机解除了,是不是该减税了?武将会想:没有仗打了,我是不是该养寇自重了?”

  “当皇帝,不是坐在金銮殿里听万岁。当皇帝,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孙承宗转过身,背对着地图,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慈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您得时刻看着这火什么时候喷出来,得想着怎么用手里那壶仅有的水,去浇这一盆盆看不见的火。”

  朱慈烺呆呆地看着那幅地图。

  原本在他眼里代表着荣耀的红色,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血腥气;原本代表着富庶的线条,此刻竟像是要把人勒死的绳索。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挂在墙上的不是画,是真实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江山。

  “那……那该怎么办?”朱慈烺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

  “怎么办?”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本蓝皮的账册。那是户部的绝密——《崇祯六年秋·大明国库收支实录》。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串朱红色的数字。

  “殿下,臣给您出一道题。这道题,皇上每天都在做。”

  “假设,现在河南大旱,赤地千里,蝗虫过境。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易子而食的惨剧眼看就要发生。如果不救,这百万人要么饿死,要么再次变成流寇,冲击京师。要救这百万人,需要立刻调拨粮食和银子,折合白银二百万两。”

  “与此同时,辽东刚刚平定。那是父皇用命换回来的基业,是大明未来的工业基地和粮仓。如果不趁热打铁,立刻投入移民安置费、屯田费、矿山建设费,这片疆土就会重新荒废,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要在入冬前稳住辽东,也需要二百万两。”

  “而现在。”

  杨嗣昌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国库和内帑加起来,能立刻动用的现银,只有二百万两。”

  杨嗣昌蹲下身,那双锐利得有些刻薄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岁的太子,不让他有丝毫的躲闪。

  “殿下,这二百万两,您给谁?”

  “是一次性给河南,救那百万条人命,然后眼睁睁看着辽东烂掉?”

  “还是给辽东,为大明的未来铺路,然后眼睁睁看着河南的百姓饿死?”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秋风扫过落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极了饥民的咀嚼声。

  朱慈烺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小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青,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对于一个被教育要“爱民如子”、“仁义道德”的孩子来说,这种选择题比面对骆养性的马步还要痛苦,比面对魏忠贤的鬼故事还要可怕。

  这是杀人。

  是用笔杀人。

  “不能……不能一人一半吗?”朱慈烺颤声问道,眼里噙满了泪水,“给河南一百万,给辽东一百万……这样大家都能活……”

  “不能。”

  杨嗣昌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如刀,不留一丝情面。

  “殿下,若是各给一百万。结果就是:河南的粥太稀,百姓还是吃不饱,依然会死,依然会造乱;辽东的钱不够修城墙、盖房子,冬天一来,移民依然会冻死,设施依然会烂尾。”

  “这叫‘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也是治国大忌。撒胡椒面式的仁慈,最后换来的只有全面的崩溃。”

  “您必须选一个。救一个,弃一个。”

  “这就是身为帝王的代价。”

  朱慈烺求助似地看向孙承宗。

  那个慈祥的孙师父,此刻虽然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悯,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个眼神在告诉太子:孩子,没人能帮你选,这就是你要坐的那个位置。

  良久。

  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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