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85节
朱慈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金砖。那光滑的金砖上映着他小小的倒影,看起来那么孤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硬是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他想起了昨晚父皇的话。
“牧羊人手里不仅要有鞭子,还得有猎枪。”
“心要硬。”
“孤……”
朱慈烺抬起头,那是他四岁生命中最艰难的一次抬头。
“孤选……辽东。”
听到这个答案,杨嗣昌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为何?河南百姓可是大明的子民,那是活生生的一百万条人命啊。殿下不忍心吗?”
“不忍心……孤心里难受。”
朱慈烺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但是……但是父皇说过,辽东是大明的未来。那里有煤,有铁,有那种能冒烟的机器。只要辽东建好了,以后会有更多的粮食,更多的银子,就能救更多的人。”
“如果现在把钱给了河南,吃了就没有了。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
“河南……河南……”
孩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是他在与自己的良知做斗争。
“河南可以……可以派兵去镇压……可以……可以让那里的富户出钱……哪怕是用抢的……”
说到最后,朱慈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他一边哭,一边没有改口。
杨嗣昌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太子会选河南,或者会崩溃地拒绝回答。
但他没想到,这个四岁的孩子,竟然凭着本能,选出了那个最冷血、却也是最符合“大局观”的答案。
这孩子,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杨嗣昌眼中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与赞许。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对着这个正在哭泣的小人儿,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殿下,您选对了。”
“这叫‘取舍’。”
孙承宗也走了过来,伸出那只如同枯树皮般的手,轻轻放在朱慈烺颤抖的肩膀上。
“所谓的战略,说白了,就是算账。是用现在的骂名,换未来的基业;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整个天下的存续。”
“殿下,这种算账的本事,您得学。”
“这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昏君’、‘暴君’,这种夜里做噩梦都会哭醒,却还要硬着心肠把事做下去的痛苦,您得受。”
“因为您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天。”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是不能有私情的。”
大殿里的哭声渐渐歇了。
朱慈烺用袖子擦干了眼泪。
他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碎掉的是那天真无邪的童心,长出来的,是一层名为权衡的硬壳。
他看着那幅地图。
看着那个代表辽东的红色,和代表河南的黄色。
在他的眼里,那不再仅仅是地名,那是无数人的生死,是无数家庭的悲欢,也是必须要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砝码。
“孙师父,杨师父。”
朱慈烺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疲惫,“那……那些被放弃的人,会恨孤吗?”
孙承宗看着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这万里江山。
“会。他们会恨您,会骂您,甚至会想杀了您。”
“但是,只要大明还在,只要这江山没倒,只要百年之后,史书上写着大明中兴,百姓安居乐业。”
“那么,这一时的恨,又算得了什么呢?”
杨嗣昌将那本账册收回袖中,淡淡地补了一句:
“殿下,这就是为什么皇帝自称‘孤’,自称‘寡人’。”
“因为在这条路上,注定是孤独的。没有人能理解您的决定,除了您自己,和这冰冷的江山。”
朱慈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幅巨大的《皇明一统及全图》。
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恐惧。他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那起伏的山川河流。
那确实很重。
但也正是因为重,才值得去背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图上,也洒在朱慈烺小小的身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当杨嗣昌那本冰冷的账册合上,当孙承宗那苍凉的背影消失在端本宫的拐角处,朱慈烺以为今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他那颗年仅四岁、却在这短短两天内经历了无数次重塑与打磨的心脏,此刻正疲惫地跳动着。
然而,王承恩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他想回坤宁宫找母后求抱抱的幻想。
“太子殿下,皇上口谕。”
“更衣。”
只有两个字。
不是“下课”,不是“回宫”,是“更衣”。
一刻钟后,朱慈烺站在端本宫的偏殿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发愣。
那一身象征着储君尊严的杏黄色蟠龙常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扑扑的、略显粗糙的棉布青衣。
头上那顶镶着东珠的翼善冠也被摘下,换成了一顶京城寻常人家孩子戴的虎头帽——还是有些旧的那种。
就连脚上那双千层底的粉底皂靴,也换成了一双半新不旧的布鞋。
“殿下,得委屈您了。”王承恩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低声说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接下来的这堂课,您不能是太子,您只能是‘朱家小少爷’。”
“谁是老师?”朱慈烺问道。他现在的声音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怯懦了,透着一股子早熟的沉静。
“他在宫门口等您。”王承恩神秘地笑了笑,“这位老师……脾气不太好,您得多担待。”
朱慈烺走出神武门的时候,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老师。
神武门外,秋风萧瑟。
并没有步辇,也没有仪仗队。只停着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的青布马车。
车辕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并没有穿官服,也没穿铠甲。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箭袖,腰间随便系了一根布带,却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沉的雁翎刀。
他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枯草棍,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流云。
听到宫门开启的声音,男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粗犷的脸。满脸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乍着,皮肤是那种常年在风沙里打滚磨出来的古铜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不是官员那种深不可测的幽潭,也不是武将那种直来直去的火光。
那是一种野兽的眼神。
是那种曾经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曾经饿极了连人肉都敢想、曾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老天爷赌命的眼神。
虽然此刻那种眼神被深深地藏了起来,藏在了那层名为“忠义侯”的华丽外衣下,但朱慈烺依然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他认得这个人。
大明忠义侯,锦衣卫指挥同知,忠义营总兵——李自成。
“臣……哦不,俺老李,参见少爷。”
李自成跳下马车,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大猫。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看起来很憨厚、实则透着一股子匪气的笑容。他并没有下跪,而是随便拱了拱手。
“今天皇上说了,在宫外头,没那么多规矩。您是少爷,俺是府里的护院头子。您叫俺老李就行。”
朱慈烺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了小身板:“李……老李,我们去哪?”
“去见鬼。”
李自成把朱慈烺一把抱了起来——那个动作粗鲁得让旁边的小太监差点尖叫出声,简直就像是在拎一只小鸡仔——然后随手塞进了马车车厢里。
“坐稳了,少爷。今儿个带您去的地方,书本上没有,地图上也没有。”
李自成跳上车辕,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
“那是人住的地方,也是鬼住的地方。”
“那是咱们大明最真实的烂泥坑。”
“驾!”
马车辘辘,碾过深秋的落叶,向着紫禁城外那喧嚣庞大、混乱而又真实的北京城驶去。
马车并没有去那些达官贵人聚集的东城,也没有去商贾云集的正阳门大街。
它七拐八绕,穿过了一片片低矮的民房,最后停在了一处充满了怪味的地方。
这里是外城的西南角,也是京城著名的贫民窟——龙须沟附近。
刚一下车,一股混合着馊水味、尿骚味、发霉味以及劣质燃煤烟味的空气,就毫不客气地钻进了朱慈烺的鼻子里。
“咳咳咳……”
从小在深宫中长大,闻惯了龙涎香和花香的朱慈烺,差点被这股味道熏得吐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小眉头皱成了川字。
“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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