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11节
虽然他不知道朱由检的真实身份,但能让锦衣卫千户做随从的人,绝对是通天的大人物。
“哎呀,许掌柜!稀客稀客!”赵德邦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一番寒暄之后,分宾主落座。
朱由检没有喝茶,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赵会长,生意兴隆啊。刚才一路走来,我看这厂子里的机器一刻都没停过。这日进斗金的日子,怎么看你好像还有点愁眉苦脸?”
赵德邦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位公子,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日进斗金是不假,但这花销也是流水啊!且不说给朝廷交的那笔雷打不动的‘机器使用金’,光是这人工和原料,最近就涨得邪乎。”
“哦?”朱由检眉头一挑,“据我所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工钱应该很便宜才对。至于棉花,松江遍地都是改稻种棉的,价格也不该贵啊。”
“工钱是便宜,但人得吃饭啊!”赵德邦拍了拍桌子上的报表,“公子您有所不知,最近这江南的米价,那是疯了一样地涨!上个月还是一两银子一石,昨天就已经涨到一两二了!今天听粮行的人说,还得涨!”
说到这里,赵德邦一脸的无奈:“我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这为了控制成本,我只能压低工钱,可工钱低了,工人就吃不起饭,吃不起饭就没力气干活,甚至还会晕倒、生病。我这为了维持生产,有时候也不得不给他们加点餐补,这一来二去,利润全被这高得离谱的粮价给吃掉了!”
朱由检眼神一凝:“你是说,粮价上涨,并非有人恶意囤积?”
“囤积?这时候谁敢囤积啊!”赵德邦叫苦连天,“现在是因为大家都去种棉花了,种粮食的少了!再加上城里人口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这粮食是从根子上就缺!供不应求,那价格能不涨吗?我是想压榨工人,那是因为我想赚钱,可我不想让他们饿死啊!饿死人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得花钱招新工,还得培训,还要被官府查问,这都是成本啊!”
这番话,赵德邦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朱由检沉默了。
他看着赵德邦那副斤斤计较的嘴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也把人性想简单了。
赵德邦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他只是一个被利润驱动的机器上的齿轮。他并不想杀人,但他对他人的死活漠不关心,除非这影响了他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赵德邦点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这是结构性的危机。
工业化的吸虹效应,吸干了农业的血液。土地改种经济作物(棉花),劳动力脱离土地进入工厂。这一切导致了粮食产量的相对下降和需求的绝对上升。
这就是“剪刀差”最锋利的一面。
如果不能解决粮食问题,不仅工人的命保不住,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工业体系,也会因为成本过高和工人的暴动而崩塌。
“那赵会长打算怎么办?”朱由检不动声色地问道。
“能怎么办?”赵德邦摊了摊手,“只能硬扛着。要是米价再涨,我就只能这一半工人先辞退了,或者……把工时再延长一点,从他们身上再挤出点油水来补这个窟窿。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我的厂子不倒,只要我的布还能卖出去,这天就塌不下来。”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在酷暑中苦苦挣扎的生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会长,你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米价不是涨,而是跌呢?如果有一座米山,突然压下来呢?”
“跌?”赵德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公子说笑了。如今这江南,除非是老天爷下米雨,否则这粮价……”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赵德邦有些不悦。
秘书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结结巴巴地喊道:“会……会长!不好了!不,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
“不……不是天塌了,是……是船!好多船!”秘书指着窗外江边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您快去看看吧!江面上……江面上全是船!遮天蔽日的船!”
朱由检闻言,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声打开,他转过身,对许显忠使了个眼色。
“赵会长,看来,老天爷真的要下‘米雨’了。走吧,一起去看看这场热闹。”
半个时辰后,松江府通往长江的吴淞江口,以及更远处的长江主航道上。
这一幕,注定要被载入大明的史册,成为无数江南人终生难忘的记忆。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最炽烈的时候。江面上波光粼粼,金光耀眼。
原本繁忙的江面上,那些往来的小商船、渔船,此刻全都像是受惊的鱼群一样,拼命地向两岸靠拢,让出了宽阔的主航道。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缓缓驶来。
这不仅仅是一支船队,这是一座移动的海上长城!
最前方,是二十艘体型巨大、浑身包裹着铁甲的“神威”级蒸汽战舰。它们雖然还保留着风帆,但船身两侧那巨大的明轮正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缓缓转动,搅起漫天的白色浪花。高耸的烟囱里喷吐出的黑烟,在江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龙,与两岸工厂的烟雾遥相呼应,却更显霸道与威严。
在那高耸入云的主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明黄色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在大旗之下,是一面鲜红如血的“郑”字帅旗。
那是大明皇家海军!
那是靖海侯郑芝龙的无敌舰队!
在这十二艘钢铁巨兽的护卫下,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运输船队。这支船队足足有上千艘,每一艘的吃水线都深得惊人,几乎已经平齐了水面,显露出它们承载着何等沉重的货物。
“我的天哪……”
此时,已经赶到江边码头高楼上的赵德邦,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支足以碾压一切的舰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一种来自力量的绝对压制。在他的商业帝国面前,这支舰队代表的是国家,是暴力,是不可抗拒的意志。
而在码头上,无数正在搬运货物的苦力、无数听说有热闹看而涌来的百姓,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舰队并没有直接驶过,而是在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中,开始分流。
数十艘吃水最深的运输船,在几艘小型蒸汽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靠向了早已被清空的松江深水码头。
“哐当——”
巨大的跳板被放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队队赤膊的精壮汉子,如同工蚁一般,喊着号子冲上了运输船。
“一、二、三!起!”
随着一声声吆喝,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被扛了下来。
一个搬运工因为力竭,脚下一滑,肩上的麻袋摔在了地上。
“刺啦——”
粗糙的麻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哗啦啦……”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瀑布般流淌出来的,不是沙子,不是石头,而是白得耀眼、晶莹剔透的东西。
是大米!
是上好的、散发着太阳味道的、来自南洋一年三熟的占城稻米!
随着第一袋大米的泄露,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麻袋被堆积在码头上,渐渐堆成了一座座白色的小山。
郑芝龙身穿一身笔挺的海军将官服,腰悬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大步走下战舰。
赵德邦此时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码头上,他想要去拜见这位靖海侯,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郑芝龙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位威震四海的海上霸主,径直走向了跟在赵德邦身后那个身穿月白色书生袍的年轻公子。
在千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赵德邦惊骇欲绝的眼神中。
郑芝龙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臣,郑芝龙,叩见吾皇!”
“臣奉陛下之命,远征南洋,幸不辱命!今带回南洋稻米五百万石,特来向陛下缴旨!”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德邦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他看着那个刚才还在他办公室里和他谈笑风生、被他称为“黄公子”的年轻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那是皇上?
那是大明的天子?!
那个在厂房里给女工把脉、那个听他诉苦说“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人,竟然是当今圣上?!
朱由检缓缓合上折扇,脸上的随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
他虚扶一把:“郑爱卿平身。你来得正是时候。”
随后,朱由检转过身,并没有理会已经吓得跪倒在地、抖如筛糠的赵德邦。
他看着码头上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着远处工厂里闻讯跑出来的工人们,看着人群中那个不知所措的老陈头。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高声喝道:
“朕知道,你们饿!”
“朕知道,这粮价高得离谱!”
“朕还知道,有人跟你们说,这是天理,这是没法子的事!”
“但朕告诉你们,去他妈的天理!”
这位大明皇帝在数万百姓面前爆了一句粗口,但这句粗口却让所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和痛快。
朱由检指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指着那源源不断运下来的大米:
“这,就是朕给你们带来的饭!”
“传朕口谕!即日起,皇家惠民粮仓开仓放粮!”
“每石,五钱!无限量供应!”
“谁要是再敢说没饭吃,朕就用这米把他埋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只要朕还在,这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这饭碗,谁也砸不掉!”
轰——
这一刻,整个人群炸了。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饥饿,在这一瞬间全部宣泄了出来。
“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人跪倒在地,无数人热泪盈眶。
老陈头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额头上全是血他也不觉得疼。他只觉得,那个站在高处的年轻身影,此刻身上散发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那是救世主的光芒。
朱由检转过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赵德邦。
“赵会长,”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但在赵德邦听来却如同惊雷,“你刚才说,除非老天爷下米雨,否则粮价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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