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18节
对于陈阿大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用再住在那个漏风的小木屋里;意味着他可以给亡妻修一座像样的坟;意味着小翠可以有一份丰厚的嫁妆;意味着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了可以被称为“家底”的东西。
陈阿大呆呆地看着那托盘里的银子,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他干死干活,一个月也不过几钱银子,那是用来买命的钱。而现在,仅仅是因为他多动了动脑子,多敲了一块铁皮,就换来了这泼天的富贵?
“老赵,还愣着干什么?给人家啊。”
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皮岛文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嘈杂,让陈阿大回过神来。
赵德邦连忙捧起托盘,郑重其事地递到陈阿大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老陈头,拿着!这是你应得的!这也是咱们全厂员工的榜样!”
陈阿大颤抖着伸出双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布满了老茧,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永远洗不净的煤灰。
当那沉甸甸的托盘落在手里时,陈阿大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但他没有跪。
因为赵德邦扶住了他。
更因为,他想起了小翠今早给他穿衣服时说的那句话:
“顾先生说,咱们虽然是做工的,但只要靠咱们的双手吃饭,就得挺直了腰杆。”
陈阿大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脊梁。他捧着那五十两银子,就像是捧着自己这辈子被践踏、被忽视、被埋在煤灰里的尊严。
泪水,顺着那是沟壑纵横的老脸,无声地滑落,滴在那雪白的银锭上,摔得粉碎。
“好!!!”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爆发了。那掌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敷衍和麻木,而是充满了狂热、羡慕,以及一种被点燃的野心。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银子,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
站在纺纱女工队伍前排的小翠,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那个在台上虽然手足无措、却被光芒笼罩的父亲,心里那颗名为“自强”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想起了夜校里顾炎武先生在黑板上写的那个“人”字。
原来,这就是“人”的滋味。
原来,只要努力,只要有本事,咱们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赵德邦看着台下的反应,看着那些员工们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五十两银子,多吗?对于他赵德邦来说,不过是一顿酒钱。
用五十两银子,买来了全厂几千员工的心,买来了他们以后挖空心思为厂里省钱、提效的那股子劲头,这笔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皮岛文。
皮岛文此时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会结束后,陈阿大是被工友们簇拥着走回家的。
那些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甚至有些瞧不起他是个烧锅炉的工友们,此刻一个个满脸堆笑,争着抢着要帮他拿东西,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小翠有没有许人家。
“老陈啊,你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几个啊!”
“陈师傅,您那手艺,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琢磨琢磨我那台织机,觉得有点别扭……”
“就是就是,陈师傅,今晚去我家喝酒!我那存了十年的女儿红!”
陈阿大紧紧地抱着那个装银子的红布包,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面对众人的恭维,他只是憨厚地笑着,嘴里不停地说着“运气,都是运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运气。
这是世道变了。
回到家,关上那扇破舊的木门,把喧嚣关在门外,陈阿大才感觉那兩條腿像是别人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翠给他倒了一碗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爹,喝口水。”
陈阿大端起碗,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不少。他一口气喝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
银光乍泄,照亮了这个昏暗的家。
“翠儿,”陈阿大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银锭,声音有些哽咽,“这钱,咱们不动。爹想好了,这五十两,给你留二十两做嫁妆。剩下的三十两……”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剩下的三十两,爹想送你去正经的学堂。夜校虽好,但毕竟只是晚上学。爹看出来了,这世道,有本事、有学问的人才吃香。你脑子比爹灵光,你去学那些洋文,学那些图纸。爹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哪怕不当这个技工长,爹也能供你!”
小翠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会有这样的打算。
“爹,我不去学堂。我就在夜校学,挺好的。”小翠摇了摇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而且,我想好了。我不止要学认字,我还要学顾先生说的‘格物’。我要去考咱们厂的技术员!我要像您一样,甚至比您更强,我也要站在那个台上,凭我自己的本事,拿那个赏银!”
陈阿大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突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有志气!不愧是我陈阿大的种!”
而在赵氏织造厂的厂长办公室里,赵德邦正和皮岛文对坐饮茶。
“皮公公,”赵德邦此时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敬畏的合作,“今儿个这效果,您还满意?”
“赵会长是个聪明人。”皮岛文放下茶盏,语气依然淡淡的,“这五十两银子花得值。咱家刚才看见,散会之后,至少有几十个员工沒去吃饭,而是跑回车间去擦机器、琢磨活儿去了。这要是换在以前,他们早跑得没影了。”
“是啊,是啊。”赵德邦感慨道,“以前我是拿着鞭子抽,他们也是往前挪一步退两步。现在我是挂个胡萝卜,他们就能自己跑起来。这里的门道,我是真服了。”
“不仅仅是胡萝卜。”皮岛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热火朝天的厂区,“这叫‘希望’。万岁爷说过,给百姓一口饭吃,他们能给你卖命;给百姓一个希望,他们能给你创造奇迹。”
“赵会长,你的眼光要放长远点。这五十两只是个开始。万岁爷在江南布下的这盘棋,大着呢。你若是能跟上这股风,将来不仅仅是松江首富,就算是那大明皇商的位子,也未必不能坐一坐。”
赵德邦的心猛地一跳,眼中的贪婪和野心瞬间被点燃。
“愿为万岁爷效犬马之劳!愿听皮公公差遣!”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满了松江府。
苏州河上,一艘刚刚下水的新式轮船拉响了汽笛。
那雄浑的声音穿透了云层,惊起了一群飞鸟。
在这个被蒸汽、钢铁和皇权铁腕重塑的江南,旧的秩序正在如同那腐朽的木梁般崩塌,而新的秩序,正在每一个像陈阿大、小翠这样的普通人的觉醒中,在每一块被改进的铁皮中,在每一兩被赏赐的白银中,在废墟上顽强地建立起来。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太监,亦或是精明的商人,乃至最卑微的员工,都在这股不可逆转的历史洪流中,被裹挟着、推动着。
对于大明皇帝朱由检来说,这是他宏伟蓝图的一小块拼图,是他從历史的垃圾堆里把大明拉出来的杠杆支点。
对于赵德邦来说,这是一次带血的、却痛并快乐着的转型,是从一个封建土财主向资本大鳄的蜕变。
但对于无数像陈阿大和小翠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个时代意味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意味着一件体面的新衣裳,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不再跪着求生,而是可以挺直腰杆,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去改变那曾经以为注定悲惨的命运。
这就够了。
因为,有了这些,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希望,永远是这个世上最坚韧、最有力量的东西,比任何严刑峻法都要强大,比任何刀枪剑戟都要锋利。
它能让一颗种子顶开巨石,也能让一个老迈的帝国在垂暮之年,焕发出新生的光芒。
第239章 迁都
崇祯十一年,冬至刚过,北京城便迎来了一场罕见的透骨寒。
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刮过。
以往这个时候,北京城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尘土味,那是北方特有的气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即使是这凛冽的寒风,也吹不散那股子弥漫在整座城市上空、似乎已经渗入到每一块砖石里的味道——那是硫磺、煤炭燃烧后的刺鼻焦糊味,混合着滚烫钢铁冷却时的腥气。这是工业化的味道,是大明帝国重新崛起后,在这个古老躯体上长出的钢铁肌肉所散发出的汗味。
乾清宫西暖阁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烧着昂贵的银霜炭,而是安着一套格物省特制的暖气管道。
滚热的水流在生铁铸造的管道里循环,将这个往日里阴冷的帝王寝宫烘得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朱由检站在那幅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皇明混一疆理海防总图》前。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似随意却做工考究的深色便袍,料子是江南新研发的混纺羊毛,轻便保暖。他手里端着那个被他盘了十年、早已油光锃亮的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时不时滋溜一口滚烫的茶水。
只是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打破了暖阁内的寂静。
一直像个影子一样立在角落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瞬间弹了起来。他迈着小碎步,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捧上一盅炖得软烂的冰糖雪梨汤。
“万岁爷,您润润嗓子。”王承恩脸上写满了心疼,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抱怨道,“这天儿是越来越呛人了。格物省那帮人也是,这城里的烟囱竖得比树还多,这煤烟顺着风一吹,全灌进宫里来了。奴婢听说,前儿个太医院都有好几个太医咳得直不起腰来。”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王承恩把梨汤放下。
他接过汤盅,却没有喝,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那晶莹剔透的汤汁,看着那一圈圈泛起的涟漪,有些出神。
“呛人?”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傲,“大伴啊,你不懂。这呛人的味道,是好味道啊。”
“万岁爷,这……”王承恩一愣,这呛得人流眼泪的味道,怎么就是好味道了?
“这是银子的味道,是枪炮的味道,是大明的底气,更是这天下万国不得不向咱们低头的味道。”朱由检转过身,将那盅梨汤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空盅顿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若是哪天这烟囱不冒烟了,这机器不轰隆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大明,就又要回到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王承恩不敢接话,只能低下头。
朱由检没有理会王承恩的小心思。他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图。
他的视线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雄鹰,从已经被纳入大明辽东行省版图的盛京滑过,那里曾经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都城,如今却是也是大明最大的钢铁基地和苦力营;他的目光又掠过那曾经让大明流干了血、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宁远、山海关,如今那里只剩下的荒凉的古战场和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的城楼;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片坦途、再无屏障的幽燕大地。
十一年了。
从他在这个名为朱由检的躯壳里醒来,到如今坐拥天下,整整十一年。
这十年,他像个疯狂的赌徒,把大明仅剩的那点国运,全部压在了“工业化”和“开海”这两张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桌子上。
他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辽东平定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太极,如今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草原上的蒙古诸部,那些曾经拿着弯刀来打草谷的恶狼,在连发枪的弹雨和廉价的砖茶、羊毛收购政策下,变得比绵羊还要温顺,甚至争着抢着把自家的壮丁送进大明的“外籍协从军”;至于那曾经让大明几代君王睡不好觉的八旗铁骑,如今大半变成了辽东矿山里拿着铁镐挖煤的编号苦力,小半拿着大明的军饷,穿着大明的鸳鸯战袄,正替大明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和罗刹国的哥萨克骑兵抢地盘,杀得不亦乐乎。
“大伴,”朱由检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北京”那个鲜红的圆点,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太祖当年定都南京,成祖后来迁都北京,为的是什么?”
王承恩心里“格登”一下。这可是个送命题啊。
说得不好,那是妄议祖宗,是要掉脑袋的。
他斟酌着词句,脑袋垂得更低了:“回万岁爷,奴婢没读过多少书,只知道太祖爷定都金陵,是因为那里是龙兴之地,又是鱼米之乡,钱粮赋税皆出于此,且有关山之固,长江之险,是王气所在。至于成祖爷迁都北京……”王承恩停顿了一下,偷眼看了看朱由检的脸色,“那是因为成祖爷英明神武,为了‘天子守国门’,防御北元残部,以保大明江山永固,这种气魄,那是千古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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