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54节
孔有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突然暴起,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那京营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孔有德单手掐住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来找毛帅的!老子是来给大明卖命的!”
“住手!”
一声如同洪钟般的怒吼从校场内传来。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虽然头发花白,但脊梁比标枪还直的老人,正站在点将台上。
“孔有德!你个兔崽子!一见面就给老子惹祸!”
孔有德手一松,把那吓傻的士兵扔在地上。
他看着台上的毛文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些跟着他的三百条汉子,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大帅!!!”
这一声吼,带着哭腔,带着委屈,更带着久别重逢的狂喜。
毛文龙看着下面这群如狼似虎却又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旧部,眼角微微抽动。
他大步走下台,一脚踹在孔有德的屁股上:“哭个屁!像个娘们一样!都给老子滚进来!先去洗澡,那个味儿熏得老子头疼!洗干净了,吃肉!”
肉是好肉,酒是烈酒。
但这也是最后一顿“舒服饭”。
从第二天开始,大校场就变成了一座炼狱。
如果说之前的东江镇是在绝境中求生存的野路子,那么现在,毛文龙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把这些野路子变成适应深海的正规军。
毛文龙不像个一品大员,他更像个疯子。
他没有把这群人当人看,甚至没把自己当人看。
“都他娘的别把自己当大爷!以前在辽东,那是跟人斗,跟天斗。现在咱们要去的地方,是跟海斗!”
校场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坑,里面灌满了从秦淮河底挖出来的又腥又臭的淤泥,还特意加了料——腐烂的死鱼烂虾。
“跳下去!”
毛文龙指着这坑黑水,对着那群刚刚换上新衣裳、还没来得及臭美的悍将们吼道。
“大帅……这……”耿仲明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这玩意儿能练啥?”
“能练你们的命!”毛文龙手里拎着鞭子,“在海上,淡水要是臭了,你们喝不喝?船舱里的老鼠烂在旮旯里,那个味儿比这还冲,你们睡不睡?新大陆遍地是沼泽,里面全是这种烂泥和毒虫,你们走不走?!”
“不想跳的,现在就滚!领二两银子路费,回家奶孩子去!”
耿仲明咬了咬牙,他在辽东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恶臭瞬间没顶,熏得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有了带头的,尚可喜、孔有德,还有陆陆续续到来的那几千号东江汉子,像下饺子一样跳了进去。
毛文龙站在坑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在烂泥里挣扎:“给老子在里面泡着!没我的命令,谁敢上来,老子剁了他的腿!”
更可怕的是“晃荡架”。
为了模拟海上那无休止的颠簸,工部的工匠们按照毛文龙的要求,造了几十个巨大的、悬空的木排。
这些木排由粗大的缆绳吊着,一旦上去,下面的人就开始疯狂地拉动缆绳,让木排像发了疯的野马一样上下左右乱晃。
孔有德这种骑术精湛并且深谙水性的猛将,第一次上去,没撑过半盏茶的功夫,“哇”地一声就吐了。
早晨吃的红烧肉,连汤带水地喷了一地。
“吐了?吐了接着晃!”
毛文龙手里拿着个铜皮喇叭,吼得嗓子都哑了,“那是你的胃还没服软!晃!晃到那胃知道谁是爹为止!谁要是吐得胆汁都没了,谁就可以下来喝口水!”
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呕吐物酸臭味、烂泥的腥臭味,还有汗臭味。
南京礼部的官员曾经路过此地,只在门口闻了一下,就掩面而逃,回去写了封奏折弹劾毛文龙“有伤风化,虐待士卒”。
朱由检把折子留中不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疯魔,不成活。让他们练。”
最让这群汉子绝望的,还不是这些体力的折磨,而是“吃”。
“这……这是啥玩意?”
孔有德看着面前那个大木桶,脸都绿了。桶里装的不是白米饭,也不是大肥肉,而是一桶发黄、发绿,散发着一股怪味的豆芽菜,还是生的,拌着不知名的酸醋。
“这叫‘天龙菜’!”毛文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这是皇家讲武堂的西洋教习告诉他的防坏血病秘方,“陛下说了,到了海上,这就是救命的仙丹!每个人,每天两斤!必须生嚼!”
“大帅,这……这是喂兔子的吧?”一个老兵苦着脸,“咱们是杀才,不吃肉没力气啊!”
“没力气?”毛文龙冷笑一声,抽出腰刀,一刀劈在面前的木桩上,“等你们到了海上,牙齿一个个掉光,身上的旧伤口全部崩开流血流到死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没力气了!少废话!吃!谁剩下一根,老子把这桶扣他头上!”
于是,在这个深秋的南京,几千个杀人如麻的壮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像兔子一样,咔嚓咔嚓地生嚼着酸涩的豆芽。
如果说士兵们是在受身体的罪,那么毛文龙就是在受精神的罪。
他是个粗人。
这辈子最大的学问就是怎么阴人,怎么设伏,怎么在绝境里找食吃。
但现在,六十三岁的毛文龙,每天晚上都要去皇家讲武堂“上课”。
那是一间专门为他一个人开的小课堂。
讲课的,是几个从太仆寺和钦天监调来的、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传教士。
“毛帅,您看,这是六分仪。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讲师拿着个亮晶晶的铜家伙,试图给毛文龙解释经纬度。
毛文龙瞪着那双老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感觉比看建奴的八旗铁骑阵还要头大。
“停停停!”毛文龙揉着太阳穴,“你就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看咱们在哪就行。别扯那些什么赤道黄道的,老子听不懂!”
讲师被他身上那股子煞气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毛帅,这是通过测量太阳夹角……”
“行行行,我学!”毛文龙咬着牙,拿起那个精巧的仪器。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此刻,这双杀人的手,却要小心翼翼地摆弄这个精细的玩意儿。
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关乎几万人的命。
张彪带回来的那张海图,毛文龙让画师临摹了十份,贴在他卧室的墙上,贴在他吃饭的桌子上,甚至贴在茅房里。
他逼着自己去记每一个标注,每一个暗礁,每一段洋流的名字。
“黑潮……北赤道暖流……信风带……”
深夜,总督府的灯火通明。
毛文龙戴着老花镜,一边抽着烟斗,一边像个背书的童生一样,嘟嘟囔囔地背着这些拗口的词。
孔有德有一次半夜来找大帅汇报,看到这一幕,眼圈红了。
“大帅,这些让那些文官去记不行吗?您是主帅,您只要管砍人就行了啊!”
毛文龙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有德啊,你不懂。在辽东,我不懂种地,可以抢;不懂修城,可以抓壮丁。但在海上,我不懂,就是把你们这几万个兄弟往火坑里推。海龙王不认咱们的大刀,只认这些规矩。”
“陛下把这么多人的命交给我,把那么多大船交给我。我要是把他给搞砸了,这辈子死了都没脸去见底下的列祖列宗。”
他指了指那张海图,“看见这片蓝了吗?这比建奴狠多了。建奴要命,还要给你一刀。这玩意儿要命,连个声都不带响的。”
三个月后。
校场上的哀嚎声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适应。
孔有德正站在“晃荡架”上。
那木排已经摇成了近乎九十度,但他就像是脚底生了钉子一样,稳稳地站着。
他甚至还能在一边摇晃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根肉干,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也就这点能耐了。”孔有德嚼着肉干,对着下面拉绳子的士兵喊道,“没吃饭啊?用力!这还没老子在山东坐牛车颠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笃的拐杖声传来。
大门打开,一个瘦得像骷髅,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从三品的武官服,却因为太瘦显得有些空荡荡。
“伏波伯”张彪,来了。
全场的训练瞬间停滞。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传奇人物身上。
关于他的故事,早就在这群兵痞中间传神了:一艘破船,横渡万里大洋,带回金山,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
东江兵傲气,只服狠人。
张彪就是那个狠人中的狠人。
毛文龙快步迎了上去,这回他没摆大帅的架子,而是像老大哥一样扶住了张彪。
“身子骨还没利索,怎么就跑这儿来了?”
张彪笑了笑,那种笑容很淡,却很有力量:“躺不住。听见这边的动静,心里痒。毛帅,这就是您练的兵?”
“怎么样?入得了你的法眼不?”毛文龙指着那些在烂泥坑里摸爬滚打,在晃荡架上如履平地的汉子们,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张彪没有说话,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一个正在生吃豆芽的士兵面前。那个士兵满脸横肉,正在艰难地吞咽,看到张彪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张彪看了看桶里的豆芽,又看了看那士兵嘴角的绿沫子。
“好吃吗?”张彪问。
“报告伯爷!真他娘的难吃!”士兵大声吼道。
张彪笑了,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桶里抓起一把豆芽,连洗都没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是难吃。但在那片大洋中间,这就是龙肝凤髓。”张彪咽了下去,看着周围围过来的士兵,“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在骂娘。骂毛帅心狠,骂这豆芽难吃。但我告诉你们,当我在船上,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个因為牙龈烂光而饿死,看着他们因为缺水而喝自己的尿,最后发疯跳海的时候……我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口烂豆芽吃。”
“毛帅是在救你们的命。他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张彪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校场。
“你们身上的这股味儿,对了。”张彪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汗臭、烂泥臭混合的味道,“这就是活下去的味儿。那些只会喷香水的少爷兵去那里,活不过三天。只有你们,只有像野狗一样顽强的你们,才能把那块金山给大明守住。”
“我张彪这半条命,还要指望各位兄弟护着。到了海上,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指路,你们划船。咱们……一起去发财,一起活着回来。”
说完,张彪丢掉拐杖,对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汉子,郑重地抱拳,深深一躬。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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