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65节
这种干净,让郑芝龙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传令下去!”
郑芝龙站在“昆仑号”高耸的艉楼上,海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手不再拿着把玩核桃,也不再拿着那把蒲扇,而是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所有炮位,除去炮衣!把那些防雨的油布都给老子撤了!”
“火药桶上架!必须是干燥的双基颗粒火药!谁要是敢拿受潮的火药糊弄事,老子把他塞进炮筒里打出去!”
“瞭望手!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哪怕是一只海鸥飞过去,也得给老子看清楚公母!如果看到桅杆,哪怕是一根牙签那么细的桅杆,立刻敲钟!”
命令一级一级地传达下去,原本那个有些慵懒、充满着度假氛围的舰队,瞬间变了模样。
那个在非洲海岸边嬉皮笑脸、逗弄土著的大明舰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正在精密运转、逐渐预热的戰爭机器。
甲板上,那些装着金沙和象牙的箱子被重新加固,绑上了粗大的麻绳,防止在剧烈的机动中散架。
水手们收起了赌具,收起了那些在非洲换来的花花绿绿的羽毛装饰。他们开始默默地打磨手中的腰刀,检查火铳的机簧。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海腥味和香料味的暖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那种在好望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撞击的“铿锵”脆响,是火药装填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是每一个老兵眼中那逐渐升腾起来、如同幽火般的杀气。
在底舱,火炮甲板上。
这里的空气浑浊而悶熱。几百名炮手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他们正在用羊毛刷清理着炮膛。
这些火炮,早已不是当年大明那种老式的佛郎机或者粗制滥造的紅夷大炮。
这是崇祯皇帝花了血本,依靠毕懋康、孙元化等火器专家,结合了西洋技术和大明工匠的智慧,特意为这支远洋舰队打造的“神武”系列。
尤其是“昆仑号”侧舷的那几门主炮,那是用精钢和熟铁复合锻造的,炮管修长,甚至有些炮管里,极其奢侈地拉出了膛线——虽然技术还不成熟,寿命短,但在这个距离上,那就是死神的镰刀。
一个年轻的把总,名叫赵士理,听说和大名鼎鼎的赵士祯是同乡同族,大概只有二十出头,满脸的书卷气,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射击诸元表。他正指挥着几个老兵调整炮位。
“这炮,金贵着呢。”赵士理爱惜地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皇上说了,这叫‘真理’。在海上,大炮就是真理,射程就是正义。咱们这次能不能把麒麟带回去,全指望这几根铁管子了。”
旁边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水手呸了一口唾沫在手上,用力拧紧了炮架的螺丝。
“管它什么真理不真理。俺只知道,要是那帮红毛鬼敢露头,俺就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大明爷们儿的炮有多硬!”
而在艉楼之上,郑芝龙手里的千里镜不再指着海岸线,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虚无缥缈、水天相接的东北方海平线。
那里,是必经之路。
那里,是通往马六甲的咽喉。那里,如果不出意外,已经有一张张开的大网,在等着他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那海平面的尽头,那些貪婪的荷兰人,正在擦拭着他们的大炮,计算着这一船船“东方神话”能卖多少金盾。
“来吧……”
郑芝龙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海风能听见。
“老子这一路,憋得太久了。又是风暴,又是冰山。是该找个活人,好好撒撒气了。”
“荷兰人……希望你们的骨头,比你们的奶酪硬一点。”
三天后。
印度洋的腹地。
这是一片被上帝遗忘,却被魔鬼垂涎的海域。
凌晨时分,天地间仿佛还没从沉睡中苏醒。海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宝石,没有一丝褶皱,只有微微起伏的涌浪,像是大海平稳的呼吸。
薄薄的晨雾尚未散去,如同一层轻柔却带着寒意的白纱,笼罩着这片无垠的旷野。
东方的天际线处,初升的太阳刚刚费力地探出一个角。
它没有那种平日里金光万丈的祥瑞之气,反金黄色的光芒穿透了低垂的云层和海上的湿气,经过无数次的折射,最终投射在海面上时,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浓稠的血红。
这种红,红得妖艳,红得刺眼,红得像是一把刚刚从胸膛里拔出来的匕首,还在滴着温热的血。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船队在海面上滑行,只有波浪拍打船壳发出的单调而有节奏的“哗哗”声,以及偶尔桅杆连接处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昆仑号”的主桅杆顶端,被称为“乌鸦巢”的瞭望塔里。
瞭望手二狗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是福建渔民出身,一双眼睛据说能在晚上看清半里外鱼群的走向。
但此刻,在这一年多的漫长航行后,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怀里那块在好望角用一块旧布换来的劣质金刚石,那是他准备带回去给刚定亲的媳妇打个簪子的。
“这雾,怎么还不散……”
二狗子嘟囔着,习惯性地举起挂在胸前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大明兵仗局的新货,镜片磨得比西洋人的还好,看东西透亮。
他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東北方的海平线。
那里是雾气最浓的地方,也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突然,他的手抖了一下。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片血红色的雾气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雾气在动。
是有东西,破开了雾气。
一开始,只是几个模糊的黑点,像是洒在红布上的墨汁。
紧接着,黑点变大了,变高了。那是一根根尖锐的刺,刺破了苍穹。
那是桅杆。
二狗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要把眼珠子揉出来。他屏住呼吸,重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这一次,他看清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几艘船。
那是……一面墙。
一面由巨大的帆布、高耸的桅杆和漆黑的船体组成的墙,正从血红色的晨雾中,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风帆上,那鲜艳的红白蓝三色旗帜,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标志,是这片海洋上死亡与掠夺的代名词。
“铛!铛!铛!铛!!”
寂静被瞬间撕碎。
瞭望塔上,那口沉寂了许久的黄铜警钟,被二狗子用尽全身力气敲响。
那声音凄厉、急促,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瞬间传遍了整支舰队,惊起了一群在桅杆上歇脚的海鸟。
“敌袭!!!”
二狗子的嗓子都破了,那是带着哭腔的怒吼:
“东北方向!发现帆影!”
“数量……上帝啊!妈祖娘娘啊!数量不明!满海都是!根本数不过来!”
“至少三十艘!不!四十艘!全是夹板大船!是大肚子红毛鬼的主力舰!”
“是大帆船!挂着三色旗!他们压过来了!!”
“昆仑号”的艉楼豪华舱室内。
郑芝龙正端着一只精致的越窑青瓷茶杯,那是他从福建老家带出来的老物件,也是他在海上唯一的一点雅兴。
茶水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哪怕是在大海上漂了一年,被密封在锡罐里的茶叶依然保持着那股子清香。
他在品茶,也在盘算。
盘算着这次回去,这满船的黄金、钻石、象牙,还有那头麒麟,能换来多少功勋。盘算着自己在朝廷里的地位能不能再往上动一动,能不能给郑家求个世袭的爵位。
就在茶杯刚刚送到嘴边,茶香刚刚沁入鼻端的那一刻。
那凄厉的钟声,如同催命的无常,毫无征兆地炸响。
郑芝龙的手猛地一抖。
他的耳朵里只有那两个字——“夹板大船”。
三十艘。
郑芝龙是个老海盗,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的份量。
在这个时代的亚洲海域,甚至连着印度洋算上,能一次性拉出三十艘千吨级主力战列舰进行舰队决战的,除了那个富得流油、狠得要命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再也找不出第二家。
这不可能是偶遇。
大海这么大,怎么可能正好撞上?
这是埋伏。
这是安东尼·范·迪门那个老狐狸,在这片必经之路上,给他张开的一个口袋阵。
“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子呢……”
郑芝龙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寒意。
“三十艘?呵,好大的阵仗。”
郑芝龙放下茶杯,并没有捏碎它,而是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在了身旁固定好的花梨木茶几上。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是用江南最顶级的苏绣绣成的麒麟补子,上面沾了一点刚刚喂长颈鹿时蹭上的草屑,他嫌弃地弹了弹。
“大帅……”
副将施大瑄站在一旁,手心虽然微微冒汗,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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