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87节
然而,当杰克冲进迷雾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不对劲。
这雾,不对劲。
海上的雾通常是湿润凉爽的,带着一种白色的朦胧感。
但眼前的这片“雾”,却是干燥的、灼热的,而且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灰味。
就像是……
就像是几百个铁匠炉同时开工时排出的废气。
“咳咳……这什么鬼味道?”杰克捂着鼻子,那股味道让他想起了地狱,或者是一个通风不良的伦敦贫民窟。
这时候,原本喧嚣的海浪声突然消失了。
一种奇怪的、低沉的“嗡嗡”声,取代了风帆鼓荡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巨大的昆虫在震动翅膀,又像是某种沉睡在地底的巨兽在打呼噜。
“船长……我觉得我们好像闯错地方了。”吉布斯的声音在颤抖。
杰克眯起那双画着黑眼圈的眼睛,试图看穿这层黑色的迷雾。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黑烟散去了一角。
杰克的瞳孔猛地收缩,变成了针尖大小。
他手里的朗姆酒瓶“啪”的一声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我的个……老天爷啊。”
在他的正前方,大概一千码的地方,海面上并沒有什么幽灵,也没有海怪。
那里有一座山。
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黑色的、钢铁铸成的山!
它没有帆,没有繁杂的索具,只有一个又粗又黑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黑烟。
它的船身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锐利,舰首像是一把巨大的剃刀,在海面上轻易地切开一道白色的伤口。
而在那钢铁身躯的一侧,一排黑洞洞的管子正在缓缓转动,那是杰克从未见过的巨大火炮,比西班牙要塞里的岸防炮还要粗大,还要狰狞。
这艘船哪怕只是静静地航行,所带来的压迫感,都比身后那艘追杀他的西班牙盖伦船恐怖十倍!
“那是什么?!那是船吗?!”水手们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画十字了。
杰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直觉——那种曾经让他从食人族锅里逃出来的比老鼠还敏锐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尖叫:这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但这还不是最让杰克感到绝望的。
因为在这艘钢铁巨兽的后面,黑烟滚滚,居然还跟着一艘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在那最高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旗帜正在猎猎作响。
那是红底金边的旗帜,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似乎要吞噬日月的金色巨龙。
“龙……”杰克喃喃自语,他曾经在一位到过东方的威尼斯商人口中听说过这种生物,那是古老东方帝国的象征,“你是说……这玩意儿是从地球另一边开过来的?”
就在杰克震惊得快要忘记呼吸时,身后的西班牙战舰“圣地亚哥复仇者号”也冲破了迷雾。
相比于杰克的“见风使舵”,那位西班牙舰长显然更加傲慢和愚蠢。
“那些是什么该死的怪物?”西班牙舰长站在高高的艉楼上,看着前方的黑色巨舰,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不管是什么海盗或者是异教徒,在大西洋上,没有船能挡住西班牙皇家海军的路!传令,开炮!把那两个黑漆漆的丑八怪给我轰沉!”
“轰!轰!轰!”
西班牙战舰的一侧火炮齐射,实心铁弹带着白烟飞向了那艘钢铁巨舰。
杰克捂住了眼睛:“完了,那个蠢货把我们都害死了。”
他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
只见那些足以击穿任何橡木船板的铁弹,在击中那艘黑色巨舰的侧舷时,居然发出了清脆的“当当”声,然后就像是扔在墙上的鸡蛋一样,无奈地弹开了,坠入海中。
那艘黑船,连漆都没掉几塊。
紧接着,杰克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也最壮丽的景象。
那艘钢铁巨舰并没有用侧舷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炮口还击。
它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航向,那种灵活性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然后,它舰首的那座双联装主炮塔——杰克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只能称之为“会转动的钢铁房子”——缓缓转了過來。
“轰!!!”
不是那种老式火炮沉闷的轰鸣,而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杰克只看到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炮口喷出,紧接着,仅仅过了一眨眼的功夫,远处的“圣地亚哥复仇者号”就发生了一场灾难性的爆炸。
那一发炮弹似乎直接贯穿了整艘船,然后在内部炸开。
木屑、风帆、人体残肢以及那面骄傲的西班牙王旗,瞬间被抛向了几百米的高空。
那艘有着三层甲板的巨型战舰,就像是一个被孩子捏爆的纸糊玩具,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无数漂浮的碎片。
“圣地亚哥复仇者号”,这艘曾经让加勒比海盗闻风丧胆的战舰,就这样在一秒钟内,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杰克船长的黑珍珠号随着刚才爆炸产生的涌浪剧烈摇晃,但他却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他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在甲板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醒了早已吓瘫的大副吉布斯。
“快!快!把那面该死的黑骷髅旗给我降下来!不想死就快点!”
“那我们挂什么旗?白旗吗?”
“不!把我的那条红色的丝绸裤衩拿出来!还有那些该死的朗姆酒!统统搬到甲板上!”
杰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三角帽,虽然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上已经迅速换上了一副谄媚而又优雅的笑容。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着利弊。
西班牙人完了。
这片海,变天了。
这就像是狼群里突然闯进了一只霸王龙。
以前的规则,什么私掠许可证,什么总督,什么兄弟会,在这两艘铁船面前,统统都是废纸。
如果想要活下去,或者更进一步,如果想要在这新时代里混出个名堂,他就必須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或者是第一个给霸王龙剔牙的人。
“把船靠过去!慢慢的!别做任何让人误会的动作!”杰克大声命令道,“我们要去拜访新主人了。记得微笑,小的们,露出你们最真诚的微笑,虽然你们的牙都很烂。”
“昆仑级”装甲巡洋舰“定远号”的舰桥上。
毛文龙手里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艘主动靠过来的小破船。
“有点意思。”毛文龙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那一炮居然没把这帮耗子吓跑?反而凑上来了?这船长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刚才那一炮,其实是毛文龙为了测试新式高爆弹对木质战舰的毁伤效果而特意下令开火的。
效果让他很满意,虽然有点浪费,但看着那艘盖伦船变成烟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大帅,那艘小船上的人在挥手,他们挂着……呃,红色的布条?是在表示投诚吗?”孔有德拿着望远镜,表情有些古怪。
“那是示好。”毛文龙咧嘴一笑,“红毛鬼也知道咱们中国人喜欢红色。虽然那块布看起来像是哪个娘们的裤头。”
“让他们上来。我倒要看看,这加勒比的海盗,跟咱们东江镇的兵痞有什么不一样。”
片刻之后,杰克·斯派洛在一群大明海军陆战队员的枪口下,踩着摇晃的软梯,爬上了“定远号”的甲板。
当他的靴子踩在那冰冷、坚硬、没有任何缝隙的钢铁甲板上时,杰克的心脏再一次受到了重击。
没有木头的咯吱声,没有焦油的味道,这艘船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工业美感和暴力美感。
这根本不是船。这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要塞。
杰克抬起头,看到了一群穿着深蓝色短打军装、留着短发精神抖擞的东方士兵。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纪律严明,手里拿着那种不需要点火绳的火枪,枪口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而在人群正中央,那个赤着上身、披着红色丝绸长袍、手里提着酒瓶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眼神看着他。
杰克立刻就能判断出,这就是头狼。
他那浮夸的海盗步瞬间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一点点自来熟的姿态。他摘下帽子,夸张地鞠了一个躬,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甲板上。
“伟大的东方君主,海上的风暴之主,钢铁巨兽的驾驭者!”杰克操着一口他在澳门混迹时学来的蹩脚广东话(混杂着英语和西班牙语),大声赞美道,“卑微的杰克·斯派洛船长,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您刚才那如同宙斯闪电般的一击,拯救了我和我的船员!”
毛文龙愣了一下,然后被这个洋鬼子滑稽的腔调逗笑了。
“你会说人话?”毛文龙用官话问道,然后示意旁边的通译翻译。
“一点点,一点点。”杰克直起身,那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这艘船的一切,越看越心惊,“我在东方的澳门输光过裤子,那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你就是这艘破船的头儿?”毛文龙指了指下面的黑珍珠号。
“正如您所见。”杰克耸了耸肩,“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但这艘船知道這片海域所有的暗礁、所有的港口,以及……哪里有最好的酒和女人。”
杰克敏锐地捕捉到了毛文龙手里的酒瓶,那是加勒比特产的朗姆酒。
“我想,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初来乍到,一定需要一个向导。”杰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海图,献宝似的递了上去,“这片海虽然美丽,但暗藏杀机。西班牙人的要塞、法国人的埋伏、还有那些該死的天气。我可以为您效劳,只要……只要您能允许我在这艘伟大的铁船旁边,稍微蹭那么一点点荣光。”
毛文龙接过海图,扫了一眼。
虽然画工粗糙,但也是难得的资料。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海盗,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远在南京,现在已经封王封侯的郑芝龙。
当初郑芝龙也是这么一副德行,要钱不要命,但在关键时刻,这种人最好用。
“你很聪明。”毛文龙蹲下身,直视着杰克的眼睛,“比刚才那个被炸上天的蠢货聪明多了。”
“您过奖了。”杰克保持着微笑,虽然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在这个世界上,活得久的人,通常都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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