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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79节

  李自成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把锈迹斑斑的朴刀,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了东方,京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皇帝,不仅仅是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本。

  皇帝,是在逼着他,去成长,去壮大,去成为一把,真正锋利的、可以撕开一切的……刀!

  “传我将令!”李自成猛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清点所有物资!伤员先行!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闯王?”刘宗敏问道。

  李自成看了一眼手中的崭新腰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去一个……能让我们这把刀,变得更锋利的地方!”

  他不再迷茫了。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

  不是漫无目的地流窜,也不是找个山沟躲起来。他要去吞并那些比他更弱小的流寇,他要去攻打那些防备空虚的县城,他要用战斗,来筛选士卒,来磨练队伍,来壮大声势。

  他要演好“闯王”这个角色,将这场“奉旨造反”的大戏,演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真,直到……皇帝给出下一个信号。

  京城,紫禁城,文渊阁。

  夜已三更。

  朱由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一份关于京畿地区推广新作物土豆和玉米的进度报告。

  报告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和工部尚书宋应星联名上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土豆那惊人的亩产量,和对土地几乎不挑剔的顽强生命力,让这些务实的干吏,看到了彻底解决大明北方粮食危机的曙光。

  京郊的几个皇庄,已经试种成功,收获的土豆被当做种子,正在向顺天府、保定府等地推广。百姓们一开始还对这种黑不溜秋的“地蛋”将信将疑,但在官府组织的“品尝大会”和强力的行政推广下,也渐渐接受了这种高产的新作物。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勇卫营的整编和新式火枪的换装,在卢象升的监督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孙承宗坐镇辽东,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但也成功地稳住了防线,并且开始了小规模的屯田。孙传庭在陕西的“以工代赈”和“剿抚并用”,也初见成效……

  这个破破烂烂的帝国,在他的努力下,就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虽然还在漏水,但抽水的速度,似乎已经渐渐赶上了漏水的速度。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信心,将这艘船,彻底修复,甚至,让它重新变成一艘无畏风浪的铁甲巨舰。

  然而,就在朱由检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属于“种田文”主角的欣慰感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陛下!陛下!陕西八百里加急!!”

  一名司礼监的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手中,高高捧着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牛皮信筒。

  朱由检的心,猛地一沉。

  八百里加急,是最高等级的军情奏报。能动用这个级别的通讯,意味着,出大事了。

  是建奴入关了?还是哪个地方又爆发了大规模的民变?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呈上来。”

  信筒入手,很沉。上面的火漆,印着陕西巡抚孙传庭的关防大印,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破损。

  朱由检用小刀,小心地挑开火漆,从里面,倒出了一份厚厚的奏疏,和十几封用油纸包裹的、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信纸。

  他先展开了孙传庭的奏疏。

  孙传庭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铁画银钩。但此刻,朱由检却能从那一个个字迹中,感受到一种极度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震惊与愤怒。

  奏疏的内容,并不复杂。它以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从发现晋商私兵,到火烧广源仓,再到从缴获的密信中,发现秦王朱存枢与晋商勾结、甚至资敌后金的惊天秘闻。

  “……臣乍见此信,如遭雷噬,五内俱焚。未敢自专,亦不敢稍有耽搁,原件封存,八百里急奏,呈于陛下御览。我大明宗室,太祖高皇帝血脉,竟沦落至此,与国之大盗、国之大敌,暗通款曲,输送军资……臣为陛下镇抚一方,却有此等巨奸藏于肘腋之下而不能察,罪该万死!伏请陛下天裁!”

  当看到“资敌后金”四个字时,朱由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刹那,涌上了头顶。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些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信纸。

  那是孙传庭的血。

  他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范兄如晤……”

  “王庄所出之三十万石新麦,已悉数交付贵行……”

  “‘王府采办’路引一百二十份,已着人办妥……”

  “……闻听北边故友,冬日难熬,粮草、铁料皆缺……可将本藩名下铁厂所出之铁料三万斤,盐场之井盐十万斤,赠予北地友人……”

  “……此事,天知地地,你知我知……”

  “轰!——”

  朱由检的脑海中,仿佛引爆了一颗核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背叛、荒谬、恶心与暴怒的情绪,如同最猛烈的火山,从他的胸腔中,轰然喷发!

  “朱!存!枢!——”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冰寒。

  “啪!——”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御案,被他狠狠一拳砸在了上面。

  “啊啊啊啊!!”

  他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咆哮。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御案上所有的奏疏、笔墨、茶杯,全都扫落在地!

  “哐当!噼里啪啦!——”

  珍贵的端砚,名贵的官窑瓷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碎片。

  守在殿外的宦官和侍卫,听到这声恐怖的咆哮和殿内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朱由检双眼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从坐上这张龙椅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帝国,已经病入膏肓。

  他知道文官集团的党同伐异,知道地方官吏的贪墨横行,知道士绅地主的肆意兼并,知道边军将领的喝兵血吃空饷……

  他对此,都有心理准备。他就像一个接手了晚期癌症病人的主治医生,虽然任务艰巨,但他始终相信,只要自己找对病灶,用对猛药,一步一步来,总还有治愈的希望。

  他清洗东林,是为了打破党争,统一思想。

  他启用曹化淳和厂卫,是为了建立一支高效的、只属于自己的执行力量。

  他甚至,不惜背上“纵容流寇”的骂名,亲自导演了一出“奉旨造反”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挖出晋商这颗深入骨髓的毒瘤。

  他做了这么多,他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外部的后金,是内部的腐儒、贪官、劣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致命的一刀,竟然是来自他的“家人”!

  来自他朱家的子孙!

  大明的亲王!

  他朱由检在这里为了节省开支,连龙袍都舍不得多做一件,宫里的用度一减再减,勒紧了裤腰带,把省下来的每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投入到军国大事之中。

  而他的亲叔伯,那个名叫朱存枢的猪猡,却在自己的封地里,坐拥亿万家财,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这也就罢了,毕竟是祖制,他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

  可他竟然,拿着大明的钱,用着大明的资源,去资助大明的死敌!

  三万斤铁料,十万斤盐!

  朱由检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三万斤铁料,能打造出多少锋利的刀枪,多少致命的箭簇?这些武器,最终,会用在谁的身上?会砍下谁的头颅?

  会用在孙承宗、卢象升麾下那些浴血奋战的大明士兵身上!

  会砍下辽东、蓟镇、宣府、大同,无数大明百姓的头颅!

  而那十万斤盐,在缺盐的辽东,其价值,不亚于黄金!后金可以用这些盐,来换取更多的粮食,更多的蒙古盟友,来喂饱他们的军队,然后,再来入关劫掠!

  这是卖国!这是叛国!这是在挖他大明江山的根!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剧痛,让朱由检几乎要发疯。

  他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孙传庭为何会吐血。

  这他妈的,换谁谁都得吐血!

  “废物!蠢货!猪狗不如的畜生!!”

  朱由检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怒火,活活烧死了。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可是,怎么杀?

  身为一个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朱由检的理智,在狂怒的边缘,死死地拉住了他。

  公开审判?

  他可以想象那个场面。将秦王朱存枢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然后呢?那些以“清流”自居的言官,那些与宗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勋贵,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陛下刻薄寡恩,残害宗室!

  他们会说,那信件是伪造的,是厂卫鹰犬为了构陷亲王,而罗织的罪名!

  他们会搬出祖制,搬出太祖高皇帝的各种训诫,来指责他这个皇帝,不敬祖宗,动摇国本!

  到时候,一场席卷朝堂的政治风暴,在所难免。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党争,会立刻死灰复燃。他这个皇帝,将不得不耗费巨大的精力,去跟这帮人扯皮,去应对各种明枪暗箭。

  而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朱存枢被废为庶人,圈禁了事。而他朱由检,却落得一个“刻薄”的骂名,让天下所有朱姓宗室,都对他离心离德。

  这笔买卖,太亏了。

  那秘密处决呢?派厂卫去西安,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更不行!

  一个亲王,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王府里。这简直是给了政敌一个天大的把柄!“陛下弑叔”,这个罪名一旦被安上,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朱由检在狂怒中来回踱步,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不行,都-不行。

  用朝廷的“阳面”力量,去处理这种烂在根子里的“阴面”问题,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甚至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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