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科举证长生 第133节
宁千军脸色彻底变了。
他虽有数篇藏作,但远未到拿来压命的地步,况且对方是薛向这种必要列入州郡文史的家伙。
他怒极,恼极,闷极,却作声不得。
他是霸道,却非愚夫,再是为女人争风吃醋,又怎舍得拿前程做儿戏。
他冷着脸,哼道,“宁某不拿郡试做戏,似你这般张狂之人,定有后惩。”
说罢,挥袖离去。
失去了宁千军的支持,沈夫人自知金牡丹无望,怏怏退走。
魏夫人望向薛向,眼中似有星光微涌,千言万语,终只在心中拈得一语,“你这般护我,我……不知当如何谢你。”
………………
时近亥时,牡丹会的热闹已落下帷幕。
陪同魏夫人前来的婢女含春,早早被魏夫人打发回去了,连马车也带了回去。
如此局面,薛向只好相送。
东苑灯火远远在抛在身后的时候,天边翻涌着一抹灰蓝。
薛向与魏夫人一道缓行于湖边石道,四野草声簌簌,暮鸦偶尔惊起,风中带着晚凉。
“天要落雨了。”
魏夫人仰望云层轻语,音若细铃。
话音未落,便有几点凉意砸落额头,渐而密集。
前头有小童收摊归家,身后推着一车旧物,只剩一把油纸伞挂于车尾。
薛向几步趋前,将伞买下,不言不语地撑起,侧身朝她。
雨打伞面,噼啪作响。魏夫人轻轻一顿,抿唇而笑,缓缓挪步并肩而行。
伞不大,他微偏身替她挡雨,水珠自他肩头滚落,濡湿衣襟。
雨雾中路灯次第亮起,光晕被雨丝拉成长线,照得伞下影影绰绰。
两人步履轻缓,未言一语,只有风声夹着雨声,铺陈出一片温柔静夜。
有时四目相对,又似不经意地错开。
她裙摆微曳,偶尔拂过他袍角。
雨声如织,伞下仿佛隔了一整个浮世。
薛向心里尴尬得不行,他人品再是卑劣,也是认了魏央当老师的。
师母这是要干什么?自己这朵娇花看看就行了,若真要冲自己下手,自己顶多反抗一宿。
行至巷口,灯下水痕映出两道重叠剪影。
她忽地轻声道,“今夜多谢。”语意清淡,却似压住满腔波澜。
薛向轻轻颔首,将伞柄递与她手中,“前头便是,夫人自去罢。”
魏夫人接伞,指尖一触粗直的柄,竟有残温,心中竟似轻轻一颤。
薛向疾步离开,转瞬消失不见。
魏夫人却没急着转身,雨落在她鬓边,衬着灯光,如缀霜华。
夜已深,魏夫人倚窗而坐。
此间是魏家在雍安的别院,平素无有住人。
魏央在云梦,魏夫人只带了几名婢女,暂住一二日。
此时夜色已阑,她未点灯,只任月色与残雨透过纱帘,照入屋中。
一盏未饮的清茶搁在手边,早已微凉。
她缓缓褪去外裳,走至铜镜前,鬓角微乱,唇上仍残留些不自觉的微笑。
良久,她轻轻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册薄笺。铺纸、磨墨,一笔一画,却不写与谁,只在最后落下一句,“夜雨初歇,意难言。”
写罢,笔停,人却怔怔不语。
窗外雨声又作,似有似无,像极了那一伞之下,他替她撑起的沉默与温柔。
“夫人,真是奇了,您带回的雨伞,伞柄不见了?”
含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魏夫人玉面飞红,轻轻拢了拢袖子,“坏便坏了,扔了就是,今夜不用你过来,听到什么动静儿,都别过来,我要练功。”
第120章 豪言夺魁
雨过初霁,雍安城郡学外广场水洼犹新,碧瓦红墙之下,草木渐霜。
郡试前日,正是入场互保之时。
薛向同孟德、魏文道、陆为民、周梦雨五人缓步至考棚验身份处,五人皆着玄青书生衣,神色从容,立姿有度。
核验的主事之人乃是沧澜学宫所派,年近半百,极严谨,照册一一验核生籍、户报、字卷往届记录。
且要核生辰八字、笔迹旧卷,并当场滴血于“青照石”上,石面微光流动,印出生平文书册录、官籍,丝毫不差。
待五人皆验毕,一名长脸书办起身拱手,唤来一名青衣侍者,将五枚“考戒”呈上。
戒圆如螺,通体黑玉,内嵌白砂玉文,隐隐浮现“礼”“义”“仁”“信”四篆。
署吏正色道,“此戒乃学宫所制,名曰‘文箓戒’,验身、记名、呈绩、藏物四用兼备。
一旦嵌入手指,则不能取下,毁坏,唯考期满,方由官方解印。
凡入场起,饮食笔墨、卷轴油灯,皆纳戒中储纳。
文卷成后,亦由此戒收入,不得有误。”
薛向取过一枚,在指上套了,旋即便觉手指微热,那黑玉一触肌肤便化为一道清光,如水入肌,指尖微烫,不痛,却极沉实。
念头一动,竟能沉入文箓戒中。
诸人相顾一笑,皆觉神异。
五人退出核验处,行至考棚外,立时遇见不少熟人,自少不得招呼一番。
众人正热络交流,忽地尘起风腾,蹄声如雷。
十余辆朱轮雕车缓缓驶来,车盖之上皆饰有不同造型的金纹白纻,象征各家门第。
车前随行十数名扈从,各执长笏与封册,步伐整齐。
为首一车,车帘半掀,可见内中一名少年,面如玉璧,着紫裳缀金,胸前绣“翰林四宝”纹饰——乃是雍南沈氏之孙,沈安笙。
人群议论纷纷。
“那便是沈家之孙?听说此君幼时,便名动州郡,游学西京,去年便中郡试第一,自言无意于科道,是被家中逼迫前来。其人曾放话,考绩非前三名不取。”
“旁边那车,是楼家的吧?楼长青今年也来考,传言此君十岁便入秘地,能诗、善策,世家中数得上号的‘大才’。”
“那不是宁家的宁千军?之前在牡丹会闹了点笑话,如今倒是一脸风轻云淡,又来赶考……”
数车过处,考棚外负责维持秩序的主事,竟远远迎上前去,周遭围观的名媛淑女们尽皆异色,议论蜂起。
薛向目光微凝,孟德则低声道,“太不公平了,这些荫生,哪个不是家族训导,天赋异禀,一个个冒出来,也就罢了。
偏要一起冒出来,从咱碗中夺食。”
魏文道淡淡一笑,“荫生又如何?薛兄前日不也抵的宁千军甘拜下风?
此辈有才不假,但多数是族中为其造势,鼓吹声名,咱们拭目以待。”
然而,更让人瞩目的,却是那荫生车队之后,紧跟而来的另一路队伍。
那是数十名服色各异的考生,皆容貌清奇,肤色雪白,耳尖或眼狭,身形纤瘦挺拔,眼中带一丝不同寻常的静寂之气。
他们步履整齐,却无声无息。
“妖族来了。”
一人低语。
“皆是雍北雪岭、苍梧林泽旧部落中化形者。虽为异族,但被征服已有三千余年,已通文礼,族中读书妖类,被册入儒籍。”
“听说他们还有额外加分,一加十多分,若文试不弱,极易入榜,是朝廷‘广纳异族’之意。”
“呸,何来公平?”
“…………”
薛向人都傻了,都到这个世界了,还有少民加分?
只见那群妖族皆垂眉束发,腰佩简策,其中一人,古寂冷静,似山中百年之狐,沉静如雪。
孟德低声,“此君大号凌雪衣,苍梧狐族化形者,曾求学于沧澜学宫,深得学主亲授,是妖族中的翘楚。”
陆为民眉头微蹙,“都怪桐江学派,若不是他们搞什么性灵说,洪易前辈在位时,践行圣人的有教无类之道,哪里来的女荫官,又哪里来的妖族儒生。
仕途一道,已经够拥塞了,这不是无端增加我们这些人的难度么。”
就在这时,忽闻马蹄破风声,蹄音疾骤如鼓,踏碎尘土。
众人循声望去。
尘烟之中,一人驾驭朱车奔如箭矢,自荫生队伍中奔出。
骑者身披月纹红披风,束发戴冠,腰佩两轴玉简,正是宁家世子,宁千军。
他人在马上,却未急于停歇,反而猛然提缰勒马,冲至薛向面前猛然一收!
那马前蹄高扬,铁蹄半空,仿若怒龙乍起。
尘沙翻飞,众人齐齐退避,生怕被这匹烈马撞个正着。
只薛向一人,站定如松,面不改色。
他眼睑微垂,似在听风。
宁千军纵马当面,居高临下,嘴角勾出一丝讥笑,猛地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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