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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芳华 第44节

郭太后到了洛阳之后,她自己其实很受宠爱,还惠及了郭氏族人。但她仍然知道,妇人只是“君子”们的把玩物件、泄|欲工具和听话牲口,更别说妇人居然也可以有自己的诉求和愿望了。

就像明皇帝原来的那个皇后、毛皇后,只是因为没有被邀请来游园,有点醋意,问了明皇帝一句、昨日游得高兴吗?毛皇后就被杀了。

皇后稍微打听点事、有点自己的感受,就被直接杀掉,更毋庸谈寻常的妇人。只要稍有不顺从,有点不听话,就去|死吧。

当时游园的地方就是这个芳林园。郭太后身在此地,很容易想起那些往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校事令可能是个不一样的人,便忍不住用不经意的口气说道:“汝叫他大朝的时候,来上朝。”

宦官确认道:“太后是指新任校事令吗?”

郭太后点点头道:“是的。”她想了想,又轻声道,“汝不要自己去传旨,在朝堂见到哪个好说话一些的公卿,托公卿带话。”

宦官道:“喏。”

……今天果然是个晴天,阳光明媚。

下午司马师便亲自来到了廷尉府,被高柔迎到了阁楼上。侍从上完茶汤,高柔就叫他们下去了。

司马师一直都是个说话不拖泥带水的人,很快就淡淡地说道:“尹模的罪,罪大恶极,明公可以诛三族,把他全家灭了罢。”

高柔道:“昨夜我就已将尹模的家眷连夜抓了,这种人的家眷,不动手快点、容易逃跑。”

司马师点了点头,道:“秦仲明才上任多久?竟然这么把尹模给除掉了,确实有些出乎仆的意料。”

高柔沉吟片刻,说道:“我以为,秦仲明是想了什么办法、先说服了大将军。否则他不敢做得这么过火。”

他接着神色有点复杂,脸色阴晴不定,感觉有点憋屈,“昨日他还跑来廷尉府,跟我讨价还价。我现在才回过味,即便不答应他的条件,他也会做那些事。不过愿赌服输,算了,答应他也没多大损失。”

“有道理。”司马师道。

高柔又问:“子元是不是告诫过秦仲明,要他就任校事令后,要以国家为重、将才能施展利于大局?”

司马师立刻答道:“说过,顺口那么一说。”

高柔道:“他说做这些事,就是因为听了子元的告诫。不知道是不是真话,反正话是这么说的。”

司马师顿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尊重,虽然正如高柔所言、也许是恭维话,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让人痛快明朗。

司马师虽在朝中地位也算很尊崇,但诸公主要还是因为尊重他阿父司马懿的名望、功劳和地位,司马师作为嫡长子,自然是要受惠的。

然而秦仲明给予的尊重不一样,把司马师随口的一句话记住了,并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且秦亮是弱冠年纪之人,年轻人不可能有老臣那么多世故,大多时候态度还是更真诚一些。他要是真的世故,就该把恭维话说在明面上,而不是背着人说好话。

高柔的声音道:“这年轻人有点意思,在什么地方都能想出法子,做出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来。即便到了昨天上午,我也是真没想到他能直接搞|掉尹模。”

司马师道:“明公对秦仲明的品评很中肯,此人不拘泥于常规,行事风格与一般士人不一样。起初他兄长被诬陷入狱,他的办法就异于常人,无中生有愣是找到了门路。在芍陂之役的计谋,也是反其道而行之。”

高柔沉吟道:“他和爽府究竟什么关系,怎么能轻易说服大将军?”

司马师道:“应该不太受信任,否则不会去校事府。我们不用一直盯着他爽府掾属的身份,我试探过他,想办法让他背弃大将军、是机会极大之事。”

高柔点头道:“子元言之有理,这样最好。不然此人在校事府、若变成了爽的一把刀,恐怕比尹模还难对付。”

司马师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起初洛阳名士就品评过,说他‘刚正直率,深明大义’,品评可能有些偏颇,但他不太可能愿意为爽府做歹事,本身的身份也与尹模那种人迥异,必定有分寸。他还有更大的前途,没必要把满朝士族都得罪个遍。”

高柔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上午我听说,太后要秦仲明参加大朝。太后也想拉拢校事府?”

司马师笑了笑道:“郭太后没事。”

皇帝曹芳都不是郭太后生的,大家尊崇她、认可她的一些权力,那是觉得她人好,给她面子。虽然皇后是先帝册封,但太后可是大家商量着给她的正名,毕竟曹芳说了又不算。以郭太后一向的懂事、以及她的处境,确实不太可能去拉拢有实力的人。但她只是看谁顺眼、想与谁说几句话,那大伙儿就懒得管了。

果然高柔也立刻道:“那倒是。”

司马师道:“秦仲明又不是傻子,他给郭太后做事有什么用?还不如继续为大将军做事好。他还挺有用的,我们想点办法,再拉拢他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沉声道,“也能避免他万一被逼无奈、继续为爽府做什么密事。校事府不能无视,始终是个如芒在背的东西。”

高柔立刻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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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八十五章 皆为蝼蚁

本来秦亮也没打算、急着处理校事府那个烂摊子,但他得知了尹模干的那些事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何况尹模还在继续干,连累秦亮。

特别是那个农户家新妇被虐|待之事,秦亮听说后完全是上头了。也许那个新妇不是最惨的人,尹模干过更恶劣的事,只不过因为隐慈把那事说得比较详细。

之前这几天秦亮表现得还算镇定,有时候在人前、还能故意做个轻松的姿态,其实他无时无刻不在紧张之中,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如此心态也很正常,以前秦亮哪里干过这种事?前世他虽然常常熬夜,经常承受各种压力、包括生存压力,却从没有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这次的表现,以目前自己的能力、他觉得已经做到了最佳。

干完之后就觉得很心累,身心俱疲。每次干完了激|情之事,秦亮都会多少有这样的感觉。

校事府的事,他也不暂时不想多管了,剩下的事可以从长计议,无须急于一时。

于是秦亮今天下值得特别早,在校事府吃完午饭,溜达一会儿他就回了家。这作息时间,他有点像回到了曹爽府。

早上他已经把王令君接回家。虽然时间还早,但回来看王令君做琐事、也挺有意思,她的姿态和动作确实有观赏性。一个人即便不做什么正事,单是起居生活就会有很多琐事,秦亮看得津津有味。生活如果能这样美好轻松的话,其实也挺不错。

不料才没呆一会儿,门楼那边的大门就有人敲响。

饶大山去开了院门,两个牵马的人进来了,正是隐慈兄妹。

吴心已经收拾干净,头发整齐地梳成了发髻、插着一根木簪子,穿着干净整洁的宽松男式麻布袍服,不得不说这女郎的身体很好,受了那么久的折磨、营养不良,第二天就能骑马了。不过她下巴和脖子上能看到的伤、还没好,人也很瘦,穿上宽松袍服后更显得空荡荡的,胸襟倒有点饱满。皮肤依旧苍白无光,在阳光下看起来还不太光滑,需要好吃好喝多调养一下。

她的神情很严肃,有一种没有正事、就不愿意跟你说话的错觉。秦亮感觉、她可能还有点过于敏感和紧张,刚遭受过长期的伤害的人,大概就会有这种感觉。

隐慈拿着一只木匣子,见到秦亮,便送了上来。

秦亮顺手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愣了一下,看了一会儿、便把匣子关闭。他这才想起,昨天早上去廷尉府谈买卖,讨价还价的时候有过这么个要求,不过很快他就忘了。

当时秦亮的精神比较紧张,所以并不是每一个说话细节、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高柔这老头,老奸巨猾是大概没错,但好像还挺守诚信的,答应了的事、不管巨细和亏不亏,都严格地执行了,包括释放吴心。

所以人似乎总有一些优点。

昨天下午他才见过尹模,过去并不久。秦亮这时还能清楚地想起,他曾经的狂妄、傲慢、恶狠,时而假笑、时而凶狠的样子。一夜之后,秦亮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隐慈道:“廷尉府派人送东西来校事府,说是答应了府君的事。彼时府君刚走没多久,仆想着这东西不能放置太长时间,便擅自决定,给府君送来。”

秦亮之前根本没想太多,只是当时心里戾气很|重,恨意已经充斥着整个脑海,恨不得把尹模碎尸万段。但现在秦亮的情绪已经降低很多了,拿这玩意有什么用?

“哦……上次卿说那个新妇是司隶州的人,离洛阳远吗?”秦亮问道。

隐慈道:“骑马就不远,仆一向善于记路,找得到地方。”

秦亮点头道:“善。我们这就去看看罢。卿带路。”

隐慈揖拜道:“喏。”

秦亮道:“你们到厢房坐坐,我换身方便骑马的衣服。”

他说罢离开门楼,走到上房檐台上时,看到了董氏,便道:“给客人端点汤水去。”

董氏弯腰应了一声。

回到自己的房间,秦亮便叫王令君给自己找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裳。王令君问他是不是要出门,秦亮便又提起了那条“疯狗”的事,说要去乡间一趟。

这时王令君却道:“我也想去。”

秦亮道:“多半就是个破落村庄,都是些屯民或农户,到了地方一会儿就走,卿不嫌难得跑路吗?”

王令君轻声道:“尚在寿春之时,阿父要带我上民屯看看。我知道他是想说教,想让我看人间疾苦,感恩自己的生活。那时我心里藏了气、怨阿父胡思乱想,就没去。今天君要去办事,便带上我罢。”

她又道:“我会骑马。”

秦亮听到这里,便道:“卿换身衣裳,我们尽量在城门关闭前回城。”

没一会儿,秦亮和王令君就准备好了,俩人到马厩里跳了两匹可以乘骑的马。王令君戴了帷帽、穿着麻袍,以掩盖相貌和身份,但作用有限,她跨腿一骑上马背,紧致的肌肤、婀娜曲线便有迹可循,修长的腿和腰殿便不是袍服能遮掩的了,骑在马上髋部比肩还要略宽。

四人骑马径直出了院子。一行人从建春门出城,然后向东北方向骑行,隐慈在最前面带路。

沿着大路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又转向一条岔路,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村庄,远远看去,大多房屋的屋顶都是茅草盖的、与秦亮之前的猜测差不多。

这地方其实不算偏僻,想来,如果太偏僻的地方、可能反而不会受到洛阳权贵的鹰|犬骚扰。不过那种地方,可能又有别的苦难。

晴天的下午,几个人骑马进村后很显眼,立刻受到了村民的关注,还有人上来问他们是什么人。隐慈没有理会,带着秦亮等人来到了一座夯土草顶的院门前。隐慈没有说大话,他记路确实很清晰、整个过程都没有问路。

隐慈找到了个老头问话,然后老头全家人都出来了,带着隐慈去村子后面的荒山。更多的村民跟了过来看稀奇,村民们大多衣衫破旧,头发像稻草,一看就是些勉强糊口、目不识丁的贫民,能剩余的东西都被人给收刮走了。

没有人认识秦亮等人,这些人必定连往上面说话的途径都没有。所以秦亮也没理会他们,犹自做自己的事。

在老头的指引下,秦亮来到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土坟前面。他把匣中物拿了出来,放在了坟前。

“啊!”众人发出了一阵惊呼,人群里顿时嘈杂一片。其中有人大哭道:“化成灰俺也认得。”还有人上来问,秦亮全没有理会。也不知道哪些人在哭,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场面一度有点混乱,几个人哭得撕心裂肺的,听得瘆人。

隐慈已经用火镰等物准备了火,秦亮便点燃了三炷香,插到土里。接着他拿起一罐酒,一只碗,把酒倒好、将碗放在了坟头。

王令君和吴心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说一句话。秦亮与隐慈摆好了东西,便一起向无名土坟揖拜。

土里埋的,是个陌生而年轻的躯体,秦亮从没见过、连名字也没问,甚至与在场的村民也互不相认,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秦亮只记得隐慈的片言只语……新妇在家孝顺乖巧,做饭先给父母吃、宁肯自己饿肚子,正说嫁个稍好点的人家吃几天饱饭,一天好日子没过完、就那么死了。

或许是荒山、土坟本身就是伤感的意象,秦亮一时间情绪有点低沉。

站了一阵,秦亮便对着土坟沉声道:“人生只是个过程,不管积攒了多少东西,什么都带不走的,什么也占有不了。天地永恒,一直都在,大家却都是惶恐的过客,并皆以痛苦收场,甚至很多人为了落下最后一口气、长达数年数月苦不堪言。

唯一欣慰的,便只是好的时候、有一些短暂的欢乐过程。但是,有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有那么一点好过,他以为自己像神一样,膨|胀得不得了,可以肆意妄为。其实所有世人,皆为可怜的蝼蚁罢了。”

周围大部分人应该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但王令君必定听懂了,她愣在那里,表情很复杂。隐慈和吴心也神情慎重地听着,或许觉得秦亮这就是在口述祭文,毕竟秦亮是洛阳有名的文人。文人通常都是风雅而体面的。

说完了话,秦亮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有个村民道:“此物该怎么办?”秦亮听罢,伸手把一件物品提了起来,然后背离人群的方向走到了荒山旁边。

此地的环境很安静,只有不远处的那点人声。地上的东西忽然被浇了一些水,用来清洁上面的尘土。接着秦亮呼出一口气,观望了一会远处,猛然飞起一脚,把东西踢飞到荒山上的枯草丛中,划出了一道短短的抛物线轨迹。这一脚发挥得不错,他有一种身在绿茵场上,变成了前锋的痛快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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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八十六章 好像有道理

深秋的阳光很舒适,艳阳高照一整天,气温还有点回升。秦亮看了一眼太阳的高度,琢磨着赶紧出发的话,还能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洛阳。他便招呼身边人离开这荒地。

一些村民也跟了一路,秦亮等穿过村庄,他便牵住马停下。只见身后的王令君还有点愣,没有上马的意思。她戴着帷帽、不太看得清脸,但似乎仍在震惊的情绪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主要还是因为隐慈说的那些罪恶细节,王令君没听到。罪恶、冤情,都只是个概念,但如果有具体的过程就不一样了。就好像杀人这个概念,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秦亮第一次杀那个吴军军汉时,能看到他的眼神、感受到他的情绪,秦亮的感受就很深刻。

“上马了。”秦亮提醒了一声。

王令君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开口道:“这世上除了君,还会有士人来这样的地方,为这些人声张公义吗?”

“世间本来就没有救世主,当他们感觉到真正有威胁风险时,就会来声张公正法度了。”秦亮轻声道,“不管是屯民,还是士族,人是没有区别的。”

他随便说的两句话,却包含了脱离时代的东西,王令君即便文武双全、估计一时也消化不完全。

但人有一些朴素的是非观,就像一旁的吴心,就对秦亮的草莽行径很受用,细看表情就能看出来。吴心之前的目光不会关注谁,但刚才她在悄悄观察秦亮。

王令君又道:“以前我一直还认为,应敬畏亡魂,死者为大。”

秦亮道:“他没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不仅要杀他,还要辱他。如果说了的话没做到,那不是欺骗亡者吗?我们应该做言而有信的人,说到就尽量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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