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85节
陈韶低声说:“它说,维纳斯是它们中最优秀的作品,还说储藏间里有很多画,或许我们应该找机会看看。”
张逸晨摸着下巴想了想储藏间的情况,难得皱起眉。
“那个储藏间上锁了。”张逸晨说,“我们不是内部人员,恐怕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进去。”
要是之前的怪谈世界还好,那边基本上没什么人类管理可言,溜门撬锁杀人放火算是天选者的常态了,但是放在这样一个社会秩序尚在的世界,偷鸡摸狗真的会被抓的。
而且……
有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维纳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到,它要么根本不在储藏间,要么就是储藏间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绝命之地。
陈韶倾向于后者,毕竟刚刚的方法大多数天选者都能想到、也做得到,那么他得到的信息简直可以算是一个半公开情报了;即便不这么做,天选者们也总会尝试四处探索,储藏间不会被错过的。
第11章 山水画作
方芷柔正在看面前这幅绘制了绎思园园林山水的画作。
陆静英告诉她,袁姿琴所在的袁家是几百年的书画世家,在洛南扎根已久,于是就在一座名为洛青山的小山上建了一个园子,名字就叫做绎思园,取自“名公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
袁姿琴早年的画作便是从绎思园和洛青山的风景开始的,直到成年后才开始画人、画动物,其余画作——诸如建筑画、静物画、抽象画——都只不过是闲暇时的随手之作,也因此并未在本次画展中出现。
袁姿琴是画展的主人,她曾经在宣传片中展现异样,她画的袁父袁母也能动能哭的,那么她即使不是怪谈的本体,也一定和怪谈有莫大的关系。
方芷柔一向认为,一个人的性格、经历很大程度上受到幼年时期生活教育环境的影响;如果家庭成员关系不和睦,也往往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既然如此,她或许能够从早年的山水画中得到袁姿琴的诡异之处。
在陈韶违反一次规则、过来说明了情况之后,她就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还是我进去吧。”陈韶说,“有哥哥在,我会很安全的。”
方芷柔摇头笑笑,右手食指自然而然地戳了戳陈韶的脑袋,戳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不由咳了一声,道:“别的地方呢,我可能比不上韶哥你,但是对家长里短这种事儿嘛,我呢自认为还是有点儿信心的,您就瞧好吧!”
张逸晨小声介绍:“她是个社交恐怖分子,第一局是满好感通过的,听说和她们那个中心的所有天选者、公务员甚至看门的大爷和打饭的阿姨都打得火热……”
在方芷柔的坚持下,最终还是由她进入了。
她伸手触摸其中一幅绎思园的画作,耳边就传来一声:“太太,您的信。”
眼前场景骤然一变,从展览厅的现代木质装潢变成了极具古韵的雕花窗,窗外正对着湖对面的圆形门洞。院子里是一泓清泉,被假山石簇拥着,数条锦鲤在石边甩着尾巴,一条柳枝从侧面弯弯垂下、头低进了泉水里。
这就是那幅画中的景象。
方芷柔低头,就看见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宣纸,画着半成品的窗景。
规则怪谈的提示摆在画上。
【1、请记住,所有山水美景都是画中的内容,它不是真实的。
2、你是画展的参观者,不是画师,更不是模特。
3、山水画的主题永远是山水。】
规则1是提醒她不要沉浸于画中,导致污染出不去?
“姿琴?”在画像上见过的袁母持着把宫扇,正坐在一边查看那封信件,发现方芷柔停下了绘画的动作、神色有些茫然,不由疑惑道。
方芷柔在心里把规则怪谈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玄乎的规则,鬼才猜得对。
袁母见她不答话,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抛下信件就走过来。
“怎么了?”
窗台上不知何时窜上来一只猫,左眼黄右眼蓝,白毛沾上了墨汁。一点墨汁被猫走动中甩到画纸上,刹那间便晕染开。
方芷柔心里咯噔一声,立刻伸手去赶猫,却听袁母嗔了一声,托着腋下把猫抱在了怀里。
“照月不过是找我心急了,何必赶她?是不是,照月?”
“嗯,是我错了,对不住,照月。”陌生的女童声从方芷柔嘴里发出来,那猫听完喵了一句,袁母就更爱得什么似的,竟把方芷柔抛在一边了。
刚刚不是她在说话。
【你是画展的参观者,不是画师,更不是模特】。
画师是决定画什么的人,模特算是作画的素材,它们都是能够影响画作的存在,而参观者只能是参观。
这样说来,刚刚的话语就是画师决定的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重现了当时作画的场景。
但是方芷柔分明是可以动的。
她静静地站在案桌前,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这里的装饰和她看过的一些古装剧里的大同小异,方芷柔却隐隐感到有些违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不同。
更违和的是袁母的举止。
她的笑容和担忧的神情都是那样真实而动人,有着上一辈富贵女性的优雅端庄,看向“我”的眼神也满满的都是慈祥关爱。但方芷柔只感觉到一种淡淡的隔阂感,仿佛一团迷雾,横亘在母女二人中间,让一起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袁母摸了会儿猫,拿上信件离开了,方芷柔犹豫一下,也跟出去。
在走出画室的刹那,她若有所觉地抬起手。
一抹墨痕从肌肤上浮现。
她们走上抄手游廊,日头从西边照过来,映得雪白的墙面上树影婆娑。方芷柔恍惚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在墙面上拥抱着,高一些的影子往低一些的影子头上插了根枝条,枝条蓦地延展开来,变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绳索,勒紧了矮影子的脖颈。
微风送来了遥远的声音:“这样……好看……”
方芷柔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咳嗽两声,鼻尖不知为何闻到一股发霉的臭味。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险些趴到前面袁母的背上,却又被人拉住,勉强站稳。
依旧是影子。
脚下的,身后的,全都是。
这时,方芷柔才发现,有个约有一米六高的人影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风陡然大了,刮得游廊边儿上的柳树枝条上刑似的抽在方芷柔脸颊,被抽到的地方立刻火辣辣地、起了红肿。
“姿琴。”女声亲昵地喊着,“快过来,怎么不来呢?”
前面袁母已经要拐进月洞门了,一半脸庞藏在门洞里,又被摇动的枝条挡住,右半边嘴唇翘起的弧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方芷柔心里蓦地升起一阵踌躇来。
天上遽然下起雨,飘落到地面上的却不是水滴,而是一滴滴墨汁。它们一打到地面上、墙面上,就给古朴的青砖白墙上了色;落到水里,锦鲤刚要四散而去,就被墨汁渗进了身体,眨眼间就化为了一副腐尸;就连刚刚抽了方芷柔一下的柳条,也在这墨汁的洗涤下化为带着血肉的段段白骨。
第12章 虚假过去
写意山水的园林景致刹那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几尾锦鲤的腐败尸体忽而从水里跳出来,砸在方芷柔脚边,脑袋和尾巴像是活鱼一样拼命甩着,黑洞洞的眼眶被甩出墨汁,牢牢地扒在了方芷柔绣着花草的鞋面上。
她咬咬牙,只当自己没看见,顶着白骨柳条的抽打,一步步朝月洞门走过去。
跟着袁母到达正房时,她整张脸已经通红一片,右半边脸颊更是显现出一大片瘀痕。
正房里倒还正常,依旧是古朴的桌椅,放着青花瓷瓶,挂着几幅描摹山水的字画;最里面摆着个雕着山水图样的三进拔步床,桌面上零散地搁了些珍珠首饰,一个略显朴素的纯蓝色猫窝就摆在拔步床外面。
那只猫被袁母放下,就在屋子里乱窜,毛茸茸的大尾巴时不时碰倒个瓷瓶儿,啪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响。
那抹墨痕所在的位置忽地滚烫起来,烫得方芷柔几乎叫出声。
“你哥哥要回来了。”袁母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在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异样的扭曲,照月倏而从信纸上跨过去,带翻了不远处的茶盏,茶水伴着茶梗散落在桌面上,不一会儿就皱皱巴巴起来。
袁母却恍若未觉,依旧拿起信纸,如同拎着一块抹布;纸张在水的作用下垂坠下去,茶水一点点往下流,到后面,墨汁突然就从那些细密的字迹中喷出来,方芷柔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身,周边的房子也被墨汁深深地浸染。
碰到墨汁的地方也随之滚烫起来,又细细密密地发着痒。方芷柔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脸,大力揉搓起来,就好像要把渗入皮肤的墨汁清洗掉。
袁母仍然笑着,将信纸递到了方芷柔手上。
窗外的阳光似乎有些暗淡了,她抿起嘴唇,勉强把双手放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就转身往回跑,完全没有往身后看的想法。
她身上的墨痕依旧在扩散,从沾到那些墨汁的地方开始。
高热和晕眩静悄悄躲进她的脑海,慢慢驯服了她的所有细胞。眼前的青砖白墙似乎也开始褪色,只有墙头的狮子猫还是睁着那两只异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方芷柔一脚脚踩过开始融化的石板路,绣花鞋底带起一片泥泞。她穿过抄手游廊,拐回最初的画室。
天色比之前更暗了,原本已经异化的庭院在画室的窗台上却依旧宁静祥和,甚至有蜻蜓停在湖面上。
她又站在窗台前的桌案边,看了这景象几秒,忽然就后退五六步,又往左边挪了两步,才看到和画作中完全一样的景色。
蜻蜓飞走了,锦鲤们也一动不动地浮上水面。
袁母出现在画室门口,她唇边微笑依然,面容却变得模糊不清;双手指尖一点点滴下血来。
方芷柔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看到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平铺着宣纸。袁姿琴提起笔,一点点地将窗台中的景象画下。
她眼前骤然一黑。
展览厅,山水画展区内,方芷柔的身体突然软软倒下,张逸晨连忙接住,陈韶的视线却看向对方浮现出墨痕的皮肤。
张逸晨也注意到这一点,他面皮紧绷了些,低声问:“韶哥,医院能治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陈韶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已经有热心人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带方芷柔到休息室去,他们当然拒绝了——虽然上次他们去休息室时没事儿,但这种特殊时刻,还是不要去风险未知的地方为好。
张逸晨力气不小,两个人就带着方芷柔从小门出去。
五六分钟后,方芷柔眼皮微动,悠悠转醒。
一睁眼,她就情不自禁地摸上脸颊,珍惜的样子看得其他两个天选者一阵皱眉。
“侄女儿!”张逸晨故意刺激她,“摸什么摸,你不是说脸皮是身外之物吗?”
方芷柔的手停顿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把手压到大腿底下,长长地吸了口气。
“……大致就是这样。”
方芷柔说。
控制自己的双手这件事让她有些心累。
“画完画才能出来是我猜的,毕竟出现的时候就是在画画。”她说,“那个风景我看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儿,感觉有点不一样,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天色变了之后才发现应该是时间和位置的缘故。”
她停顿一下,又说:“我感觉一直留在那个画室里,等时间到了直接找到正确的位置开始画就可以出来了,不过这样就找不到线索了。”
“这次的污染表象是墨汁,如果在里面待的时间过长,墨汁沾染的地方过多,我估计就会永远留在那里了。”
“我现在可以肯定,袁姿琴和她母亲的关系肯定很差,非常差。从我出画室开始那些事情,要么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么就是这件事压根就是假的——规则1的提示也说过画作中的内容不是真实的。”
“规则3说主题是山水,恐怕只有那些影子和诡异变化才是真正反应了当时的情况……”
“还有,”说到这里,方芷柔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那些首饰质地不是很好,袁姿琴妈妈的屋子里也有点太空了,她的那些表情也不像是她自己的,还有那些影子……我怀疑那个矮一点的影子就是小时候的袁姿琴,而那个大的身影明显比袁母瘦一点、矮一点,身形也更弯……那些‘美’的东西,似乎不是来自于袁姿琴的妈妈。”
结果冒了这么大危险完全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