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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90节

  “说起来,我还是觉得您要是哪天给自己画自画像,肯定比这些画都好看!到时候您通知我来看看,可以吗?打印出来的也行啊!”

  张逸晨呼吸一窒,他立刻静悄悄把柜子推回去,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只有放了芸娘画像的那个桌子下面可以藏人,有一个双开门的柜子,再不然就只能去“尸柜”里躲着了,但是那里被发现了就更不容易跑了。

  他前脚溜进柜子,后脚门就开了。透过柜子的空隙,能看到方芷柔和袁姿琴站在门口,笑着说话。

  不一会儿,方芷柔道了别,袁姿琴走进画室,关上门,一步一步地朝着张逸晨这边走过来。

第22章 不同危机

  这个柜子似乎是搁置的时间久了,刚刚被人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找出来摆画像用的,虽说外表还算光鲜靓丽,内里却一阵霉味儿,后面的板子还略有些松动,张逸晨稍一动作,就吱吱呀呀地作怪,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全身都僵硬着、蜷缩在这个不到一米高的柜子里。

  袁姿琴并没有穿高跟鞋,而是一双硬底的布鞋,木质鞋底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双鞋停在了距离柜子约有十厘米的位置,张逸晨低着头,努力在不制造任何声响的情况下调整了自己呼吸的方向。

  头顶传来轻微的声音,似乎是袁姿琴将那张画像拿了起来,不知道做了什么,就又放回去,站在柜子跟前一言不发。

  音乐声和墙壁上挂钟的声音遮蔽了张逸晨的呼吸和心跳,袁姿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转身将藏尸柜里那具女尸拖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从张逸晨的角度是看不到袁姿琴在做什么的,只能看到女尸脚趾上殷红的指甲,还有绑在脚腕上的色泽已经暗淡了许多的五色线。

  那双脚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脚跟在桌子上杂乱无章地重重磕着,连带着五色线也如风中浮萍一般、不住颤抖,仿佛一条正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张逸晨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猜想——

  或许,这个女孩的灵魂还在她的身体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嘘、嘘。”袁姿琴爱怜地看着她的模特,“小声点儿,快好了……你不是说想变得更漂亮吗?”

  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响起,袁姿琴走到桌子尾部,一只手轻巧地将女尸的左脚扭了下来,裂口处却并不见血腥,只有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纸张。

  那种声音……张逸晨只在分开鸡腿关节时听到过。

  她单手举着那只脚,对着灯光细细地看,时不时提笔添上一两处,神态之端庄就好像在制作什么艺术品,配上现如今的场景,却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女尸不动了,一双腿僵在了曲起的姿势上,腿弯的地方挤压出层层褶皱,又被袁姿琴温柔地按直,恢复成人皮的质感。

  对精神正常的人类来说,这画面无疑是一种摧残。

  艹。

  张逸晨想。

  什么变态。

  ******

  幸福小区13栋4单元1203

  陈韶好像在做梦。

  他站在绎思园那片湖边,湖上飘着薄薄的柳絮,雪一般。

  “月娘!”

  有人远远地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快步从游廊上走过来,拉住陈韶的胳膊,急急忙忙就往前院的方向走。

  这不是袁姿琴所属的年代。

  和山水画中不同,这个绎思园里多了许多人气儿:游廊上湖泊边都三三两两地或站或走着人,穿了鹅黄的古代服饰,具是细声慢语,走路虽快,却也稳当。

  假如忽略它们的脸的话。

  “芸娘”的脸是模糊,但能让人看出五官俱在;这些“人”的脸上却真的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一点凸起都瞧不见,偏偏还能传出人声来。

  牵着他的女人不无埋怨道:“老爷那里叫你许久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吹风呢?”

  他们顺着游廊一路往园子后面去,绕过湖泊,经过小楼,越走越叫人熟悉。

  终于,陈韶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院子边儿上围着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院子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一片空荡。

  这是陆老先生在访谈中提到的院子。

  “快去!”带他过来的女人推了他一把,动作很轻盈,力道却不容抗拒。

  两个护院打扮的无脸人推开了院门,那幅画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理得异常整洁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雕着万字符的木盒。

  “月娘。”为首的紫褂子男人和气地开口,“我袁家也算养你一场,如今有事求你,你可愿助我袁家一臂之力?”

  这具身体并没有说话做事的本能,一切都由陈韶自己掌控。他又迅速而细致地扫视院内一遍,眼神在墙角长得繁茂的花草、和墙面上的斑驳痕迹停留半秒。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留在这里,完成这件事;还是现在就直接跑路?

  “是……什么事?”他犹疑不决似的发问。

  对方并不作答,只是原话重复一遍,再没有其他回应。

  绎思园里依旧生机勃勃,正值春季,春风送来白花花的柳絮,温度合宜。

  在完全陌生的绎思园里,陈韶没有规则可以依靠,但是从院子里那些血迹,还有对方语焉不详的话来看,进去的风险属实太大了一些。

  “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吗?”他又问。

  遗憾的是,依旧是重复的回答。

  看起来这些人都不过是没有意识的傀儡罢了,想要从它们嘴里获得什么情报,估计是没戏。

  又过了一阵子,它们似乎终于不耐烦了,那两个打开院门的护院直接拽住陈韶的胳膊,把他推了进去。

  他身后,那群无脸人也蜂拥而入,小小的院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供桌前面的一小块地方被特意留出来。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为首的中年人从身边的护卫手里抽出一把剔骨刀,刀尖闪着寒光。

  “月娘。”中年人说,“放心,不会很疼的,很快就会结束。”

  人群中影影绰绰地多出了好多影子。

  有一张脸皮正巧搭在中年人肩膀上,虽然只有一张脸皮,但仍显得细嫩,唯有裂开的眼角嘴角无声地流淌着鲜血。

  陈韶大概知道袁家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了。

  这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维纳斯。

  他装作害怕的样子往盒子那边缩,趁着围过来的人群不注意,充分发挥了小时候爬墙的优秀经验,蹬着供桌一跳就顺着后墙翻了出去,只留下被踢翻的供桌和凝滞的无脸人们,盒子撞到地面上,小铁锁一碰就开了,一幅画卷从里面滚出来,画轴一直滚落到中年人脚下。

  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从画里慢慢坐起来,长长的黑发还拖拽着血污,胳膊上的披帛也缀着黑红的血液。它的右手放到中年人的头上,轻轻取下,等放下手,头颅已经被悬挂在一根短杆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嘴角似乎被利刃划开,直咧到了耳边。

  一只红艳艳的蜡烛就立在那头颅下嘴唇内侧,孱弱的火焰在春风里摇晃。

第23章 人造怪谈

  陈韶从后墙翻出去,就顺着在山水画里记住的路径,一路往正房跑去。

  无脸人在这座园林中到处都是,有的坐在廊下绣花,有的站在门边看守。但它们全都一动不动,仿佛没电趴窝了的机器人。陈韶最开始路过时还颇有些心惊胆战,到后面就处之泰然了。

  他在正房拔步床的暗格里找到了需要的记载。

  对于几百年前的袁家来说,那位夫人的死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记载中言辞模糊,没有提及那位夫人的死因,只说从那时开始,袁家就不断闹鬼。先是袁佑安梦见夫人披头散发地朝他索命,然后是那幅据说用于纪念的画作频繁地出现在袁家的各个角落,一旦有人看到,就会被画像摄取魂魄,所有尸体的五官都会被硬生生挖走。

  袁家人心惶惶,只好花了大价钱四处去请和尚道士,最终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得知,夫人生前貌美,死后缺失了生气、面容丑陋,见不得样貌端正的活人;若要平息这股怨气,必要将一美人的脸剥下来祭给夫人,每二十年一次。

  正因如此,袁家开始豢养如月娘一般容颜绮丽的少女,将其带到小院里,剥皮抽筋,彻底分尸,然后给那幅画“上供”。从四百年前开始,那座小院惨死的女人便不下二十个——有的时期袁家人胆子更小,一遇到怪事就去“上供”;有的时候“供品”实在拿不出手,长得好看的男人也会被拿来候补。

  对于袁家人来说,这是他们延续血脉的“无奈之举”。

  但是要陈韶说,这不过是一次做贼心虚的俗套故事。

  在知识迷宫中,陈韶曾了解到夏国最早的怪谈诞生于两百多年前,其他关于怪谈的更早记载,全部都被夏国官方的研究组织经多方查证后确定了,要么是以讹传讹,要么是阴谋诡计。

  袁家那位夫人死于四百年前,在她死时,这个世界很可能还是正常的。直到袁家因为做贼心虚,又被无良道士欺骗,才真正地创造出了他们早已恐惧了上百年的怪谈。

  就很可笑。

  不过,从这个记载中,陈韶至少能了解到【提灯女】的一部分规则了。

  第一,提灯女的本体极可能是那幅画像,画像会随机出现在绎思园的各个角落,人类看到后就会被挖走五官。

  第二,【提灯女】需要定期上供,需要的祭品最初只是貌美之人的脸皮,但是到后来,袁家人的所作所为或许会将其改变为被拆分的整个身体。

  第三,接触到【提灯女】的人有可能像他一样,在梦中被吸引到过去的幻境中,成为被上供的祭品。

  等等。

  陈韶皱起眉。

  不对。

  如果说【提灯女】没有那种魅惑人心的能力的话,让他在山水画里差点栽跟头的“芸娘”就不会是【提灯女】。但如果是这样,他没有接触到【提灯女】,又怎么会被牵引入幻境?

  要说是因为他了解到那个故事,也不太可能。虽然图书馆的隐藏规则应该是人类不能够删除其中的图书资料,但是管理员助理作为市务局的特派员,肯定会盯住查阅那本书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放张逸晨过来的。

  还是说,这其实是所有天选者都要经历的一关?

  信息不足,陈韶无法做出判断,但要是为这个浪费一次提示机会,似乎也不值得。

  不过,现在他至少能确认一点,【提灯女】并非他们要寻找的《维纳斯》,只是他们寻找过程中的烟雾弹和阻碍。

  他看情报和思考的速度都很快,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但此时,外间已经隐隐约约骚乱起来,尖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祖宗,不是我们害得你,别杀我别杀我!”

  “有鬼!有鬼啊!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陈韶神色一肃,用力推开卧室的窗户,从中间的空隙勉强挤出去。外面的无脸人们已经哭喊着四处逃窜,有的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或者疯狂地磕着头,额头上已经撞出一团淤青,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完全不准备停下;有的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颤抖着摸上脸,极度惊骇地喊叫出声。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怎么没了?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韶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身姿曼妙的影子提着个熟悉的人头灯笼,拖着长裙,站在正房门口,似乎什么也没有做,那些无脸人就一个个地捂住脸,有的更是直接晕倒过去。

  其中一个打扮最为富贵的、带着全套金钗的妇人,眨眼间就被拆成了一块块带着骨头的肉。

  从院外到正房门口的青石地面上,有一条由鲜血碎肉铺就的小路,正是提灯的女人走过的路径。

  但是即便如此,陈韶依然觉得她很美,比上次的惊鸿一瞥更胜一筹,也比任何人更让他心动。

  他连忙回头,再也不敢看,只闷头往绎思园的大门口跑,心脏却还在疯狂跳动,催促着他回去好好地看几眼。

  经过那片湖泊,陈韶远远地看见其中飘着十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也全都失去了脸皮,正挣扎着往岸上爬,一具女尸踩着另外一具童尸的脊背攀上了岸边的岩石,随后就尖利地哭喊起来,疯狂地拉扯着头发,将本就被水泡发了的头皮七零八落地拽下来,四散在地面上。

  转弯的时候,陈韶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红裙女人提着灯笼从湖边转了过来,一只分外眼熟的嘴巴微微上翘,无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韶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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